离开试镜厅,我先把貂运送回去,然后自己打车来到辉悦娱乐附近的街道,选了家常去的咖啡店进去,点了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人。
在车上的时候,我就把微博下了回来。
那人大概还有十分钟到,我拿出手机,习惯性打开热搜。
第一条是#严柯我的腿只是骨折#(吃瓜)
我皱了皱眉,视线往下扫了一遍,第二条是#俞言家发新歌#(惊喜)
然后第三条就是:#严柯高位截肢#(点蜡)
我唇角抽了抽,立刻捋清了思路,应该是营销号听到些风声就开始造谣炒热度,而后严柯发微博澄清。
第一条点进去一看,果然是严柯的澄清微博。
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病床上,严柯的右腿被半挂着,打上石膏包裹紧实,而严柯本人,面无表情地朝着镜头比了个耶。
而另一张
我微微屏住呼吸,打开,两根指头点住照片,放大。
灯光下,顾易淮坐在床边削苹果,修长手指压着锋利小刀,慢条斯理地剃掉苹果表层。
他侧脸轮廓英俊笔挺,睫毛垂落了一层淡淡阴影,似乎是被人偷拍。
严柯在微博上说,一星期前他出了车祸,是顾易淮一直在医院不眠不休地照顾他。
顿时,心里种种情绪一涌而上。
原来那天顾易淮并不是存心丢下我去找别的女人,而是因为严柯出了事。
而他这几天没联系我,应该是想让我专心准备试镜。
手指细细描绘照片里顾易淮的轮廓,我唇角微微上翘,心中升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蜜感觉。
可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皱了皱眉,手指划着两张照片来回切换。
几分钟后,福至心灵,恍然大悟,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忽略掉了什么。
拍照的这个人
她竟然!给顾易淮开了美颜和滤镜!
还特意找了顾易淮最好看的角度,就连构图和用光都无可挑剔
这本不奇怪,但是!
严柯那张照片,是完完全全的原、相、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个给顾易淮打电话的沈卿容,她也在病房里。
我咬了咬唇,想舒口气缓解心头涌出的不舒服,却没有用。
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管顾易淮心里怎么想,就凭这个P图的双标程度,沈卿容肯定爱惨了顾易淮。
脑海不由浮现刚才那个女演员说沈卿容是顾易淮的学妹,两人关系不一般的画面。
我霎时间神经绷得厉害,克制了又克制,才让自己稍稍放松下来。
正打算退出热搜界面,去搜一搜沈卿容,却不经意看到了第9条热搜。
#徐丞生图#
是营销号发的,照片里的男生似乎刚参加完活动,他伸出手准备擦汗。
男生手指白皙,眉骨精致,发丝被热汗浸湿,一缕一缕挂在额角,红唇微张,刚好定格在这一瞬间。
一张生图也能上热搜第9,看来徐丞最近确实很红。
我点进去评论,清一色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你好,我是上次要给顾影帝看病的眼疾治疗中心副主任」「人人都看不起徐丞,人人都想当徐丞」
几乎没几条正向的评论。
「南初姐。」
清越动听的少年音出现在耳边。
我抬头,看见徐丞很自然地在我对面坐下,漂亮的眼睛快速闪过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面前的少年,眉眼如往常般精致,身上是价值不菲的高定,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骄傲和自信。
完全想不到之前他还只是个母亲早逝,父亲瘫痪,自己还要半工半读的助理。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刚才蒋丝告诉我的「真相」——
520那天,本来是她和徐丞在秀恩爱,徐丞却不小心登陆错了顾易淮的微博号,才造成了那么大一个乌龙,不过后来他们马上澄清了。
想到这里,我垂了垂眼眸,从容说道,「没事,我也是刚到。」
徐丞微的挑了挑眉,「南初姐,今天你找我,应该不是喝咖啡那么简单吧?」
我笑了笑,手搅拌着咖啡,答非所问,「蒋丝对你好吗?」
听到这个名字,徐丞忽地一愣,眼底深处有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半晌,低下头,「挺好的。」
我又问,「你是真心喜欢她吗?」
徐丞手指攥紧,脸上还是尽量维持着笑,「南初姐,你有话就直说吧。」
我盯着他脸看了几秒,缓缓开口:
「你那天是故意的吧。」
空气静止了一般。
服务员将徐丞点的咖啡端了上来,隔着腾腾热气,我和他对视。
徐丞脸上笑意缓缓褪去,「南初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目不转睛盯着他,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你想出名。不,或者说,你想一夜成名。」
徐丞脸色骤变。
「你是顾易淮的助理,一直替他管理微博。那天,你趁着顾易淮在封闭式拍戏,故意登陆他的微博,用他的号发蒋丝的照片造成官宣的假象,在事情持续发酵了整整三个小时后,顾易淮刚好拍完戏,这才得知自己被迫官宣,而你卡着这个时间点,终于发了微博澄清。」
「好巧不巧,蒋丝的身份也在这时被人扒了出来,又炒了一波热度,对了,这也是你偷偷爆料的吧?
徐丞身子猛地一僵,他克制着,冷冷睨着我,眸色亦跟着渐凉。
我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沉了好几度,
「顾易淮的助理,辉悦金牌编剧的男朋友,被富婆包养,那么多劲爆的噱头全部集中在你一个人头上。借着顾易淮那条微博的东风,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认识了你。」
我眼中没有其他半分多余情绪,除了明晃晃的嘲讽。
一字一顿。
「你,徐丞,彻底红了。」
徐丞微垂着眸,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只是拿着咖啡的手背因为太过用力而脉络尽显,青筋毕露。
「但我不明白。」我瞥了眼他的手,顿了顿,忽地叹了口气。
「你是蒋丝的男朋友,她有钱有资源,如果你想出道,为什么不让她帮你,反而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这样对你以后的发展没有丝毫好处。」
「哪里不好?」他极快地反问,冷笑一声,「黑红也是红。」
我脸色微沉,对他的观念不敢苟同,也实在不想跟他争辩这个。
「我今天跟蒋丝聊了一下,言语之间可以看出她很喜欢你,如果——」
「嗤。」
徐丞发出一声嗤笑,抬眼看我,嘲讽意味深浓,
「她不过是把我当做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不会允许一个玩物抛头露面。」
听着徐丞的说辞,我脑海立刻浮现蒋丝一提到徐丞,大脸通红,眼里有光的画面,顿时眉头皱起。
徐丞看我不信,眸光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蓦地紧握成拳。
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开口:
「我和她,是打王者认识的。」
我心头一跳。
他微抿着唇,「照片里的她身材娇小,温软甜美,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说着,徐丞侧首,和我目光短暂交汇,「网恋了一年后,我们终于决定奔现。」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似乎可以预料到了之后的走向。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崩溃的,我没想到她P图技术那么好。」
我张了张唇,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叹气。
「但是。」徐丞握成拳的手紧了又紧,眸底的神色变了又变,「在我夺门而出的瞬间,她拉住了我。」
「她」我想起蒋丝壮硕的体格,艰涩地吐出一句话,「强迫你了?」
徐丞摇了摇头,眸底有深沉晦涩的情绪的翻涌。
片刻,他抬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薄唇开合:
「她送了我一件貂。」
我:「???」
「她还告诉我,那件紫貂陪伴她多年,世上仅此一件。」
我:「???!!!」
徐丞清亮的嗓音此时有些微哑,「谁能拒绝貂的诱惑呢?」
我傻了。
「之后我才知道,她并没有骗我,那张照片真的是她。只不过是以前的她。」
徐丞薄唇蓦地紧抿,呼吸也有些沉,
「她生了病,服用了很多激素类药物,副作用会导致身体肥胖,因此她明明才28岁,看起来却像四五十岁的人。」
我瞪大了眼。
好家伙,原来蒋丝真的只有28岁
「在一起后,她对我很好。那次我爸突发哮喘,而我有事不在家,要不是她刚好过来,把我爸送去了医院,我恐怕会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徐丞阖了阖眼,「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后来,我亲眼看见——」
我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蒋丝出轨了?
而徐丞面沉如水,眼眸通红,用嘶哑的声音隐忍地说,
「她竟然,送别的男人貂。」???
我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魔幻了起来。
霎那间,大脑把所有事情迅速串联在一起,我心中顿时有了个猜想,牙齿打颤地问,
「那个男人,该不会是顾易淮吧?!」
徐丞神色一凛,下颌线条似乎隐约开始紧绷,呼吸也滞了滞。
许久,他沉痛地点了点头。
「一年前,《妖妃》男主的试镜,她看顾易淮的眼神太炙热了,炙热到令我害怕,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丢下我,投入处处都比我出色的顾易淮的怀抱。」
兄弟你想多了。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幸好,当时顾易淮并没有接受她的貂。」
我也默默低下头。
幸好,我没有把那件貂带过来。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她的一切都是谎言,她并不是只爱我一个人,就像,她并不是只有一件貂。」
「你知道吗?」
徐丞薄唇紧抿成线,有一丝疲倦之色染上眉眼,「她开了一家貂厂。」
我惊呆了。
「我于她而言,恐怕跟她厂里那些用来随意送人的貂,并无任何区别。」
我呆呆地捏着咖啡勺,微张了嘴,半晌没合拢。
他竟然把自己比作貂
徐丞薄唇微颤,声音极为沙哑,
「于是我开始为自己作打算,策划了这一场官宣,如果真有一天被抛弃,我也不至于回到从前一无所有的日子。」
话音一落,压抑的沉默蔓延在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看着徐丞面上的阴郁悲凉之色,我缓缓开口,「我并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
徐丞怔住,视线在我身上打量了片刻,「啊?」
「我能想到的东西,蒋丝不一定想不到。」
他眼底有明晃晃的错愕。
我叹了口气,拿包缓缓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她明知道官宣这件事是你利用了她,却不戳穿,当不知道,这其中什么意思,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说完便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徐丞的声音:
「南初姐,你不想知道,这一年为什么顾易淮对你那么冷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