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傻子的朋友,现在又偏偏不在百花楼,陆小凤便是想找个人倒倒苦水都不行。
如果单单是如此,倒也还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是眼下的情形,却让他恨不能马上逃出这个布置华美舒适的房间,哪怕是让他去上刀山下油锅都行!
“陆大侠,你果真不知七童的下落么?”花如令满怀忧心地开口。他今年已经六十一岁,面目慈和得如同邻家的爷爷,但陆小凤却觉得,自己此刻宁愿去面对面目狰狞的修罗。
“花伯伯,我是真的不知道。”陆小凤心底对天发誓,以后如果在百花楼找不到花满楼,他死也不会再找到花家来。
花如令长长叹了口气:“陆大侠是名满江湖的侠客,哪里能体会我这山野匹夫做为一个老人家的心情啊……”
陆小凤硬着头皮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屁股底下最舒适的椅子慢慢变成针毡,喝在嘴里最香的茶也成了穿肠的毒药。
不得不提及一下,陆小凤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而且这个弱点在面对小孩子和老人的时候,又会放大数倍,尤其是在面对花如令这个对自己慈祥到不能再慈祥的长辈时,陆小凤觉得,自己哪怕是让对方叹口气皱皱眉毛都是天大的罪过。
关于这一点,花满楼貌似很好地继承了其父亲身上的特质。
花如令道:“老夫这辈子就七童这么一个小儿子……”
陆小凤心道,谁家的小儿子还有两个不成?不过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他明白花如令的意思。花如令一共有七个儿子,不过前面的六个儿子都是大儿子,花满楼最小的哥哥也比他大上八岁。
“那孩子自小目盲,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埋怨的话,我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却连一句安We_i的话都没法说。”
陆小凤点点头,这倒确实,每次安We_i的话还没出口,反倒被对方安We_i了。
花如令道:“七童看起来温顺,与谁都好相与得很,骨子里却是极要强的。他不喜与人争强斗胜,却也不肯别人因为他是瞎子就对他另眼相看。如此一来,我倒更不好拘束了他……”
陆小凤点头,果然知子莫如父,花满楼温柔内敛知足常乐,以至于就连他也常常忽略这一点。
“他要学武功,要交朋友,要从家里搬出去住,我也都依了他。我不求他能有多大的成就,只求他这辈子平安喜乐,我也就知足了。”
陆小凤僵着脖子低着头,心中生出不大好的预感。
“本来以七童的Xi_ng子,也是喜欢安于平淡的,只是……唉,江湖纷争,刀剑无眼,这叫我怎么放心啊。眼前中秋已至,却连个音讯都没有……”
花如令一句埋怨陆小凤的话都没说,一个责怪的字都没讲,陆小凤却觉得芒刺在背。
说到底,是他时常把花满楼卷入江湖纷争的,也是他把花满楼拉出百花楼的,如今花满楼不见了,他总是要负些责任的。虽然他知道花满楼现在很有可能是在为阻止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那场决战做无用功,但他却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花如令,毕竟,卷入当世两大剑客的决战,也不算不上什么让人省心的事。
不过,陆小凤终究抵挡不过老人家伤怀担忧的叹息,最终,带着三分侥幸硬着头皮道:“花伯伯,虽然我不知道七童现在在哪里,不过一个月后,他一定会去京城。届时我也会到京城去,请花伯伯放心,我保证七童不会有事!”
“京城?”花如令眼中的精光不可察觉地一闪,沉吟道:“我听说九月十五京城会有一场决斗,西门吹雪和陆大侠是好朋友。”
陆小凤火烧屁股一般跳了起来,“我,我这就去京城把七童给你带回来!他若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提头来见!”
花如令慈和地拱手道:“那就有劳陆大侠了。”
“不劳不劳。”陆小凤摆摆手,却是一刻也不敢在此处多待,告辞一声,一溜烟地窜没了。
花如令望着京城方向的天空捋捋胡子,虽然这只小鸡没少给自家儿子惹麻烦,不过危险时刻,身边能多一个陆小凤做保镖,总会安全一些的。
作者有话要说:偶在想,等到城主和花花在一起了,怎么见家长捏?
十四、布局
深秋的夜风已带着萧瑟寒意,醉红的枫叶凄迷如血,草中秋蛩唧唧长鸣,唱尽生命中最后的歌曲。
叶孤城一袭素锦白衣独坐灯下,面前的黄花梨木桌面上设着一方棋坪,右手边上,两钵黑白色棋子在烛光下泛着盈盈的光。
修长有力的手指拈起莹润的棋子,叶孤城略一沉思,从容落子,手势优雅曼妙。
远处脚步声传来,叶孤城专注于棋盘之上,只做未闻。
来人恭敬有礼地敲门:“徒儿拜见师父。”
“进。”叶孤城随口应一声,抬手落下一枚黑子,却是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门被推开,一华服锦袍青年走了进来,青年二十来岁年纪,容貌俊朗,体态修长,看衣容装饰,正是平南王世子。
世子见叶孤城于灯下雍容落子,只觉一股贵气逼来,威严不可逼视,不由心中凛然,遂敛眉正意,恭敬地施一礼,才向身后招了一下手。
几个仆从抬着几盆怒放的名品秋菊鱼贯而来。
世子笑道:“徒儿今日见师父似是喜欢园中的菊花,特命人寻来几盆珍品,以供师父闲时玩赏。”
叶孤城微微抬眸,只见那几盆秋菊临霜怒放,寒枝傲骨,确非凡品。
世子笑道:“不知师父可还满意,若是不喜,我再令人换几盆送来。”
“如此便好。”叶孤城略应一声,目光重又回到棋盘。
对于花的品种,叶孤城知之不多。
除了管理白云城中事务,他一心痴迷剑道,并不是一个喜欢品茗赏花的雅士。即使在南海这样适合繁花生长的地方,城主府里的花也不多。
不过,那人,却是真正爱花之人,正如他的名字一般,香花满楼……
世子见他开口,心下略松,这才挥退下人,回禀正事:“今日老实和尚已经把师父中唐门毒砂的消息公之于众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京城就会掀起轩然□。”
叶孤城在坪上落子,缓缓道:“杜桐轩那里如何了?”
世子道:“人已经安□去了,杜桐轩对他颇为依仗。只待将李燕北引至春华楼,让杜桐轩同他赌上全部身家Xi_ng命,届时,等他见到师父剑法,不愁他不将京城里的地盘和势力转给我们。”
叶孤城微微点头:“这件事,就派顾青枫出面吧,莫要再出纰漏。”
世子应诺。
叶孤城又道:“陆小凤现在在做什么?”
“他还在找人,”世子有些不在意地笑道:“他都找了将近一个月了,却一个人都没找到,可见也不过如此,师父又何必对他如此在意?”
叶孤城哼笑一声,道:“莫要忘了,霍休和金九龄都是栽在他手里。此人不可小觑。”
世子道:“那也不过是他运气好罢了。”
叶孤城置之未闻,径自吩咐道:“派几个人跟着陆小凤,小心莫要被发现了,以免打草惊蛇。京城之中若有异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世子虽心中不大赞同,却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