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魏子云忽然道:“两位都是当代之剑术名家,负天下之重望,剑上当必不致淬毒,更不会秘藏机簧暗器。”
四下寂静无声,呼吸可闻,都在等着他说下去。
魏子云道:“只不过这一战旷绝古今,必传后世,未审两位是否能将佩剑交换查视,以昭大信?”
四下依旧寂静无声。
金色飞檐上的二人白衣临风,充耳不闻。——此刻,他们眼中只有生平唯一的对手和知己,哪里能听得到他人言语?便是听到,又哪里会在乎?
魏子云见无人理会,不由尴尬,不止尴尬,更多的还是惭愧,毕竟,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绝对不是小人,他却度之以小人之心。
四周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说话,众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殿上的两个人,仿佛魏子云根本没有说过话一般。然而这时,皇帝却忽然打起了圆场,或许是他觉得自己的属下对那两位仙袂迎风的绝代剑客太过无礼了吧。
“利器神物惟有德者居之,朕相信,叶城主和西门庄主这样的绝代佳人,定不至于在剑上淬毒。”
众人只觉眼角一抽,满头黑线冒出。陆小凤捂着额头,悄悄抬眼看了看屋顶。
还好,那两位没有任何双剑合璧飞剑刺过来的苗头,要不然,只怕整个紫禁城的侍卫加起来都挡不住。
谁知,那皇帝毕竟是九五之尊,胆色见识也非一般人能比,见无人应声,便非常不怕死地加了一句:“众位爱卿,朕所言可是否正确?”
众侍卫忙躬身闷声道:“极是极是,圣上英明……”
皇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决战。
司空摘星抖了抖,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陆小凤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一抽一抽的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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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飞檐上,伫立的二人如同两柄绝世的宝剑。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方,锐利的眼神仿佛深冬暗夜的寒星。
高手相争,正如大军决战,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所以对方每一个轻微的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连每一根肌肉的跳动,都应该观察得仔仔细细,连一点都不能错过。
圆月渐渐偏西,太和殿下的不少侍卫已渐渐不耐,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唯有几位高手依旧凝视着殿上,心中的线越绷越紧。
耐心,忍Xi_ng,也是一个高手必须具有的品质,只有具备充分耐心的人,才能等待到合适的时机,并当机立断地把握。
一层浮云荡过,月色变得幽暗了。
忽然间,一声龙吟,剑气冲霄,两柄绝世的剑已同时出鞘!
剑已刺出,惊天动地的剑气,华美辉煌的剑光,将月色都衬得黯淡了。
瞬息,便如万年般久远;万年,亦是一刹那之间。
叶孤城一剑挥出,招数间便已有数个变化。
剑,随心动,动如灵蛇,矫若游龙。比天际间奔驰的闪电还快,比白云之外的轻风还轻。
此时,他离西门吹雪还很远,或许这一剑不是他生平最快的一剑,但绝对是最厉害的一剑,飞速变动的剑锋,招招都是必胜的杀着,只不过,他现在面对的是西门吹雪,对别人来说的杀着,对他来说却未必是。
辉煌璀璨的剑光,划过惊雷的残影,人如飞仙,剑如飞仙,正是他生平最完美的一招,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的剑已变换了二十七招,他的剑已到了随心所Y_u的境界。这是叶孤城见过的最快的剑、最厉害的剑,也是唯一能与他比肩的剑!
如果西门吹雪面对的是其他人,那么,下一刻,他便已胜,剑尖上便会如往常一般绽放出一
朵迸溅的血花。只可惜,他面对的是叶孤城。
西门吹雪的剑依旧很快,很灵活,但叶孤城却发现了他剑上的凝滞。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线的另一端,连着他的牵挂。
叶孤城已知,二十个变化之内,西门吹雪必败于剑下。
二十个变化瞬息即过。
两柄剑已近在咫尺,全力刺出!
这已经是最后一刻,也是最后一剑,此剑一出,生死胜负即判。
直到此时,西门吹雪才发现自己的剑慢了一刻,此刻,他已不能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自他拿起剑起,便无时不刻不在等待着这一命运。然而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他却想了很多很多,少年习剑的执着,为求剑道的艰辛,江湖中的一剑成名,剑道极境的寂寞,初遇对手的痴狂,朋友的信任和义气,家人的体贴温暖……
叶孤城的剑在将要触到西门吹雪咽喉的一刹那,只觉世事纷纭而过,苍云白狗,云散风流,唯余苍苍寂寞如雪……
心意微转,手上的剑已偏了一分。剑随心动,他的剑已是心剑。
剑,不曾穿透对手咽喉,却似已能穿透云层,不染尘埃。
而就在这一刻,西门吹雪的剑也慢了。
心收,剑亦收,西门吹雪的剑,亦为心剑。
历透生死,他的剑已不再凝滞,心剑已淬成,通体弥坚。
两人目光相接错开,一交而过,站定。
夜风拂过,扬起墨发雪裾。
天空的云层也被夜风拂散,长空朗朗,冷月寂寂。
如同黄金般灿烂的琉璃瓦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相背而立,生死决战那瞬间的惊心动魄,得悟大道的豁然开朗,心剑涤荡澄明后的欣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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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得呼吸可闻,没有一个人说话。众侍卫完全不明所以,剑法高明的人皆是面色苍白背冒冷汗。
陆小凤终于舒了口气,抖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还好,还好这两个人都没事……
半日,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皇上道:“这……是谁胜了呢?”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却分外清晰。
一阵秋风吹过,墙外忽然惊起几只寒鸦,嘎嘎叫着飞远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皇上讪讪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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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仿佛更圆了,一轮金黄色的圆月镶嵌在碧蓝的夜空中,脚下一片灿烂的金瓦。
西门吹雪缓缓收剑入鞘,转过身来,赞叹道:“天外飞仙,果真名不虚传。”
叶孤城亦缓缓转身:“西门庄主的剑,亦非虚名。”
西门吹雪漆黑的瞳孔毫不闪避地看向叶孤城,道:“我败了。”
叶孤城微一沉吟,却是望向天上皎月,淡淡道:“本当是我败。”
西门吹雪看着叶孤城,目光如炬:“败了便是败了,何来本当之说。”
叶孤城道:“你战败,是因为你有战败的理由;而我原本必败,是因为我原本有必败的理由。”
西门吹雪道:“但是那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叶孤城闻言竟是一笑,如轻云飘散,霁月当空,“不错,所以,就在昨日,我的剑又精进了一层。”
西门吹雪道:“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