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有一句话叫做众怒难犯,犯了众怒的人往往会被群殴。
中年书生却浑不在意,悠悠然扇着破扇子道:“在下江湖百晓生,偶然路过此地,听众人谈兴甚浓,忍不住插上两句。”
一人不忿哼道:“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说书的。”众人也纷纷附和。
百晓生摇摇头,随手放下一串茶钱,拎着自己的破扇子一笑走人。
众人见状更怒,却也不好真拿他如何,只瞪两眼了事。
百晓生刚一出门,却被一蓝衫人一掌拍在肩上,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江湖百晓生也有今天,竟被人认作了说书的!”
百晓生也不恼,笑道:“人生在世不过如此,再盛的名声也是过眼浮云,就连二十五年前江湖人闻声变色的唐十六先生,如今被人提起来,也不过是被鬼闹死的太平王的妹夫,何其可笑?”
蓝衫人闻言叹息,“当年唐十六是蜀中唐家第一好手,曾一度在你那排名榜上排到第五位,只可惜自他被唐家逐出后便隐匿于江湖,如今,怕是没有几个人能记得他的名字了。”
百晓生道:“只不知杀他的又是谁了,如今江湖上人才辈出,但能动到他的人,绝不算多。”
蓝衫人道:“听说唐十六的尸体上没有伤痕,你素来通晓天下所有兵器,以你看,他应该是死在什么兵刃下的?”
百晓生摇着扇子道:“莫过于三种。”
蓝衫人道:“哪三种?”
百晓生道:“毒,针,极快的刀剑。不过唐家弟子素来擅长用毒和暗器,唐十六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如今江湖上能在毒术和暗器上胜过他的,却还没有,所以,一定是极快的刀剑。刀剑若是极快,所留伤痕不过一线,几乎不可见。能达到这种水准的好手,当真是寥寥了。”
蓝衫人闻言一阵唏嘘,忽然道:“这些江湖辛密,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了好。”
百晓生笑道:“不错,我虽然名为百晓生,却也不过是给人排排兵器榜。若是像大智大通那样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只怕……。”他一摇头,却不再说。
一个多月前,就在紫禁之巅决战之前,大智大通死于蛇吻。虽然原因至今不明,却不难猜出是被人灭口。
就在百晓生和蓝衫人为大智大通叹息之时,却不知当初谋划杀大智大通灭口的人,现正在庸州城内某处雅僻的院落内。
“如何了。”
一身云锦雪衣的男子语调淡淡,正在摆弄面前一株兰草,整洁修长的手指抚过浓绿的长叶,像对待情人一样细致而耐心。
沉稳干练的侍卫垂首而立,态度恭敬地回道:“回城主,南王世子已安排妥当,此后他与我们飞仙岛也再无关系。”
叶孤城对此再不置一词,专注于兰草上的凤目显得狭长微挑。
当初他曾说过要救南王世子一命,自不会食言,不过自此以后,便是两不相干。
侍卫飞快地用眼角偷瞄一眼,依旧肃穆而立,心中开始纳罕:自家城主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了?不过这样的话他是不敢问出口的。城主大人喜欢,他们只要按照吩咐寻来就是了。
“南海各处的岛屿,可详细排查过了?”叶孤城忽然开口,声音沉缓。
“整个南海海域的礁石岛屿共有数百处之多,小则只有几尺见方,大则方圆数十数百里,其中大多荒无人烟,有人居住的也都是海上帮派和土著渔民,几乎都依附于飞仙岛。不过……倒是有一处海域颇为可疑。”侍卫抬首看了一眼叶孤城,接着垂目道:“那处海域颇为偏僻,据附近的岛民说,那里常有风暴,海流也极是怪异,不少海船曾在那里失踪。船夫水手到了那里总是绕道而行。”
叶孤城沉吟了片刻,道:“备船。”
侍卫拱手应诺,又
道:“不知城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叶孤城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微微挑了一挑眼角,略一摆手,“先下去吧。”
侍卫躬身退下。
叶孤城行至桌前,抬手拎起桌面上的青花玲珑瓷茶壶,缓缓在茶盏里注上清水。
握着茶壶的手极稳,水流只成一线。叶孤城眼也不抬,缓声道:“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藏?”
初冬的院落里一片寂静,除了细微的风声,微微摇动的光秃秃的树枝,再不见一丝声音,更没有一丝人影。
叶孤城放下茶壶。他笃定,院中有人,不过,一个人能够将自己隐藏得如此之好,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见。
一声轻哼,一个白色的身影仿佛凭空一般出现在院子里,一阵清风刮过,屋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叶孤城果然不愧是叶孤城。”来人眼神锐利如刀锋,雪白的衣衫一丝不乱,如雕刻般美丽的脸上,带着冷酷自负的表情,不过此刻,他的话里却带着几分赞赏。
“你终于肯出来了。”叶孤城道。
眼前的人他曾经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京城的回云楼,一次是在锦城的‘倚红娇’,虽然两次都是背影,他却绝对不会看错。而这一次,是对方第一次正面与他相对。
白衣人道:“唐十六是你杀的。”
叶孤城道:“不错。唐九卿是你的人。”
白衣人道:“是的,还有一点想必你已经知道,唐九卿是唐十六的儿子。”
叶孤城道:“我不止知道这一点,我还知道另一点。”
白衣人道:“哪一点?”
叶孤城道:“唐九卿不止是唐十六的儿子,还是你的表弟。”
白衣人一挑眉,道:“不错,我就是太平王世子,宫九。”
叶孤城道:“王总管背后的人是你。”
宫九道:“是。”
叶孤城冷冷道:“派人偷袭飞仙岛的人也是你。”
宫九忽然侃侃而谈,好像一个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好主意:“我的计划本来很完美。等你帮南王世子登上宝座的时候,便会接到飞仙岛遇袭的消息,这时候你必定会赶回飞仙岛,而那个假的皇帝,也会被我和王总管揭穿。接着便由太平王府平反逆贼,为死去的圣上讨回公道,我便也顺理成章得登上王位。”
叶孤城道:“的确很完美。”
宫九道:“只是我没有料到一件事。”
叶孤城道:“什么事?”
宫九道:“白云城主,并非敢谋大事者。”
叶孤城闻言,竟忽然一笑,道:“你不懂。”
宫九道:“不懂?”
叶孤城道:“那并非什么大事,不过是营营苟苟之事。”
宫九道:“你在给自己找借口罢。”
叶孤城道:“是不是借口都无所谓,你也不必懂。”
宫九道:“为什么?”
叶孤城冷道:“因为,死人是不必懂的。”
宫九忽然哈哈大笑,神色中透出狠厉与兴奋,“很好!”
房中的两人冷冷对峙,两人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对方,不肯放过对手哪怕一个呼吸的错乱,一丝细微的动作。
谁也没有动,却已剑拔弩张!
空气似乎已凝滞,看不见的杀意,比深冬的寒风更凌厉。
宫九的手指已握上剑柄,浑身肌肉紧绷,彷佛每一个细胞每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