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花满楼抱着女孩的背影转过一侧的木质船舱,忽然觉得身边某只家禽分外碍眼,尤其是那只鸡爪正Mo着的翘翘的两撇小胡子。
“听说西门吹雪喜欢刮你的胡子?”
陆小凤脸色僵了僵,咳两声道:“每次请西门帮忙的时候,他总会要我的胡子。”
叶孤城看一眼陆小凤嘴巴上那两条眉毛,貌似两条眉毛去掉后,一张脸的确会顺眼很多。
陆小凤看到他目光,警觉地叫道:“你不会也想要这两条眉毛吧?”天啦,还要不要他活了?一个西门吹雪已经够他惨了,再加上个叶孤城,他两撇可怜的小胡子就算再生生不息,也经不起两大绝世剑客这般摧残啊。
“不,”叶孤城在陆小凤脸上扫一眼,“君子不夺人之美。”着便衣袖微微一拂,给陆小凤留下一个飘渺高寒的背影转身离去。
陆小凤看着叶孤城和花满楼相反的方向消失的身影,眨巴眨巴眼睛。——方才叶孤城那句‘不夺人之美’究竟指的是不夺他陆小凤的胡子之美?还是指不夺西门吹雪剃人胡子爱好之美?貌似好像是后者啊,因为叶孤城是肯定不会骂西门吹雪不是君子的。不论怎么,叶孤城不会剃他胡子都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只是,为什么,陆小凤觉得叶孤城临走前在他脸上扫的那眼让他那么寒呢?
午后的阳光斜洒,无垠的海面上泛出粼粼金色的波光,宽阔舒适的海船,背对着金阳,驶向与太阳一起落下的方向。
异常整洁的客舱内,所有的装饰都是清冷的纯白,四周,似乎淡淡飘着梅花寒香的味道。
设着棋坪的矮塌,两个雪衣男子相对而坐。一样的冷傲孤寒,如远山冰雪,如蓬莱浮云。
叶孤城将莹白的棋子弃入钵内,道:“我已输了。”
西门吹雪伸指向棋坪处,“倒也未必,若在此处落子,当有转机。”
“弈之道与剑道相同,当心无旁骛。”叶孤城拣子入钵,“我心已乱。”
西门吹雪如深渊般幽黑的眸中泛起暖意,“每把宝剑都有适合他的剑鞘,如今,叶城主亦找到自己的剑鞘。”
叶孤城手指微顿下,嘴角却是泛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和西门吹雪因剑相识,因剑相知,因剑相交。未识其人,便已知其剑;因识其剑,方更识其人。
如果世界上还有个人能像他自己这样了解自己,那么这个人就是西门吹雪。
这种了解和花满楼对他的那种了解又不同,花满楼的了解如同春风般抚We_i,是他渴求的温暖与归宿;而西门吹雪,则是像影子般的,他在镜中的倒影。
对他来说,西门吹雪就是柄剑,在他心中,却又有生命会说话的剑,对西门吹雪来说,他亦如是。
而此刻,叶孤城也不惊讶西门吹雪会看穿他的心思。
西门吹雪道:“那人就在舱外甲板上,你何不去找他?”
叶孤城看着窗外无际的海景,却没有动。海水冲刷船舷的声音,单调却又宁寂。
“西门庄主可曾乱过?”
“有过。”
“什么时候?”
“决战之前,当得知秀青有身孕的时候。”
西门吹雪此刻的目光比平日要柔和得多,就连寒玉雕就的面容也带着丝柔软。
再过几个月,万梅山庄便会有一个孩子出生,那是他和自己心爱的人共同的孩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父亲,但那种感觉,却很奇妙,让人兴奋期待。这种兴奋期待和他对剑道的渴求痴迷又不同。
“我终究,不能给他个孩子。”叶孤城缓声道,彷佛带着不可闻的喟叹,暗暗隐着让人不可察觉的涩意。
一个女人常常视孩子重于自己的生命,一个男人,想要个孩子也无可厚非。更多时候,并不是为什
么祖宗家法血脉香火,而是天Xi_ng使然,那种血浓于水的羁绊,亲子间的依恋,感情的传递与依托。
西门吹雪道:“城主自己想过要个孩子么?”
“没有。”叶孤城缓缓道,“不过,‘他’一定想要。”
西门吹雪看他一眼,却不再说话。
日光渐渐西斜,给空中洁白的云朵染上明暗耀眼的金边,海风扬起窗前雪白的纱幔,天际边渐渐显露出一线海岸。
纭州,就快要到了。
三、有客将远来
入春未久,尚寒。
细碎的霰雪将江南婉约的山水笼上一层薄薄的银白。百花楼下静谧的小院里,红梅绽了满树。
漂泊无定的浪子,总不忘在这个时候,躲入江南舒适的小楼。这里不但温暖如春,有热茶美酒,还有朋友。
“又惹什么麻烦,急急火火地逃到这里?”花满楼听到风声和脚步声,头也不抬地烹着炉上的茶。
陆小凤略有些尴尬地咳两声,道:“为什么惹麻烦才能到里?就不能是来看朋友的么?”
“当然能。”花满楼笑,却不再多问。
陆小凤没正形地靠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环顾一圈四周,“花满楼,这里怎么总是有么多花?”
现在不是明明冬天还没过么?外面的梅花开了就算了,这屋子里怎么还摆着一屋子他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到处都开得红红紫紫的,还有那边的那几盆是牡丹他没认错吧?牡丹不是四月才开的么?不过在四季都温暖如春的百花楼里,四月份的花现在开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今年的花好像比以前更多。”陆小凤又道。
花满楼将红泥小炉上沸开的紫砂壶拎起,缓缓注水入茶盏。
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梅花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壶中的水,却是昨夜采的梅花上的积雪,蕴着雅致梅韵。
花满楼将斟至八分满的茶盏递给陆小凤,道:“阿梨也喜欢种花,两人一起种总比一人种得要多些。”
陆小凤接过茶盏,心不在焉地随意灌两口。
花满楼微微皱眉,“不管什么样的好茶,到你嘴里都是糟蹋。”
陆小凤理所当然道:“既然知道,就该给我拿酒来的,我保证,绝不糟蹋好酒。”
“你这个人,真让人拿你没办法。”花满楼笑着摇摇头,出声唤阿梨拿酒过来。
南郭梨遥遥应声,不多时,便听得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叮玲玲’声响,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一起传来。
陆小凤略有些好奇地看一眼托着只小巧酒坛跑进来的南郭梨,只见脑后与乌发同垂下来的发带末端,竟然缀着两颗精巧的银质小铃。
陆小凤只觉有趣,伸出两指夹住一端发带的铃铛,摇摇,玩笑道:“刚才听见铃铛响,还以为是哪家跑来的小狗呢。”
“你,才是小狗呢!”南郭梨忽然恼怒地瞪向陆小凤,连眼圈也变得红红的,把酒坛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哼一声,扭头就走。
“阿梨,”花满楼忙起身拉住她,柔声劝We_i道:“陆小凤平时说话口无遮拦,并没有恶意,你别放在心上。”
南郭梨目中含泪,狠狠瞪陆小凤一眼,却是不情愿却又很温顺地对花满楼道:“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花满楼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好,你去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