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么?”一句话中,究竟要包含多少情绪才能说出这样隐忍的语调?
花满楼第一次痛恨自己敏锐的耳力和敏感入微的觉察力。——有什么事情,他已明白。
如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搅碎那盘倒映着的虚幻水月;如一阵清风吹过山间,驱散那笼罩在山水真实上的薄雾白纱……
石子和清风什么都不曾说过,却又明明白白将水月虚幻,将山水真实呈现。
叶孤城也什么都不曾说过,却已将什么都告与他明了……
如果在无名岛和海上的时候,他尚且能够将叶孤城的那些举动归为知己朋友,这次对方特地来花家,让他不能不多想。
然而,即使明了又如何?若是不能回应,明了还不如不明了。
心中微颤,却再不敢面对他目光,即使他自己看不见也不敢,因为他还能感觉得见。
花满楼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笑道:“城主这次拜访的是江南花家,我在家里却是不管事的。”
几不可闻地一声喟叹,如一缕游丝,袅袅消逝的云烟……
眸中的晦涩只一瞬便隐去,素日如寒潭深锐的眸中竟闪现出丝玩味来。叶孤城忽然语调微转,道:“这次拜访的的确是花家,不过最重要的件事,却是和你有关。”
‘和你有关’,四个字让花满楼心中猛然绷紧。
——记得两个月前,在锦城的客栈里,叶孤城在说出那些话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而此时……
花满楼面上波澜不显,微笑着极力平静道:“何事?”
花满楼瞬间的紧绷并没有逃过对面那人的眼睛。叶孤城唇边勾出抹笑意,目光融融地看向花满楼,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甚是清晰。
“提亲。”
六、提亲
‘提亲’二字出口,房间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花满楼惊愣,如果不是方才已经有心理准备,他真怀疑自己会不会一个趔跌直接摔倒。不得不说叶孤城的话总是么地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但,即使是心理素质坚强如花满楼,此刻也觉得有些头晕。
花满楼无力地坐到椅子上——他现在的确很需要坐到椅子上。
叶孤城非常体贴地斟盏茶放在他手边,眸中含着笑意,就连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翘。
花满楼扶着额头揉揉眉心,忽然吐口气道:“你是在我跟开玩笑么?”
叶孤城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我自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花满楼执起茶盏抿两口茶,心中稍稍平定,“可是你确实笑了。”他可以肯定,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对方在笑。
叶孤城亦在他身边坐下,“是喜事。”喜事自然该笑。
花满楼放下茶盏,“但你却是在笑我。”
叶孤城道:“你怎知我不是因为开心而笑?”
花满楼疑惑道:“开心?”
叶孤城微微顿一顿,缓缓道:“或许……花伯父乐得见到自己家中有好事玉成。”
花满楼张口便道:“爹不会同意。”话出口花满楼猛然顿住——不对不对,定有哪里不对!叶孤城应该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你呢?”叶孤城笑意更浓,“会不会同意?”
“……”花满楼顿住。——话说,他们现在倒底说的是什么事啊?
叶孤城道:“此事即使不能算天作之合,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双方的年龄、Xi_ng情也都是极般配的。”
花满楼终于忍不住道:“究竟是向谁提亲?”
叶孤城敛起笑意,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向、你照顾的那个南郭家的小丫头提亲。”
他在到‘向’时故意稍微停顿下,惹得花满楼心中一窒,以至于他将后面的话说完后,
花满楼时噎住,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也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松口气。偏偏叶孤城最后还提到阿梨,让花满楼又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去关心。
“是阿梨?”花满楼微有些惊讶,在他看来,阿梨还只是个小孩,没想到已经有人家来提亲。
“当然是阿梨。”叶孤城也见好就收,话锋转道:“你也知道孤鸿的心思,他自小父母双亡,身为兄长,自当为他的终身大事费心一二。”
花满楼见叶孤城不再提及其他才略放下方才的尴尬。叶孤鸿对阿梨有意,他也不是不知道的,叶孤城代幼弟来提亲也合情合理,只是,“那为何问我?这件事不是该去无名山庄问的两个兄长么?”
叶孤城道:“这件事确实应该由两位南郭庄主做主,只是若是冒然去问,只怕会有失礼之处。”
花满楼略沉吟道:“你是想让我帮你问问阿梨的意思?”
如果直接去向无名山庄提亲,若是不成,反而伤双方颜面,不如先打听清楚对方意思,会更稳妥些。
叶孤城道:“不错,以那南郭两兄弟的Xi_ng子,必定是要顺着自己妹妹的心意的。”
说起来,南海飞仙岛和无名山庄的确算是名当户对;叶孤鸿是武当名门弟子,其剑法虽无法和西门吹雪、叶孤城相比,在江湖年轻一代的剑客中也是佼佼者,更难得的是他对阿梨一往情深,两人年纪相仿,相处得也不错。——这样的亲事,只要阿梨愿意,她的两个哥哥决不会不同意的。
在花满楼看来,阿梨现在还是有些小的,但女子十五岁及笄,谈到婚嫁已属正常,更何况,阿梨如果真的嫁给叶孤鸿,想必是不会受什么委屈的。花满楼微微叹息一声,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便帮你问问吧。”
叶孤城注意到花满楼那声叹息里的异样,道:“怎么?”
花满楼摇头轻笑,“没什么,只是想到阿梨要嫁人,竟然有些不舍。”
叶孤城心中略紧,眸光微侧瞅向花满楼,花满楼却没再说什么,而是起身推开贴着雪白窗纱的雕花窗棂。
一阵冷香袭来,冬日融融,窗外的梅花开的正好。
后院梅林的梅花开得也正好。虬枝盘错间,梅花,青白两个年轻的身影正穿梭于林间。
风过处,梅枝簌簌轻摇,遍生香寒。少女发稍‘叮叮铃铃’银铃是碎响却为寒梅尽放的梅林带来几分轻松的欢悦。
少女喜悦清脆的声音,是无心的欢快;一身白衣冷峻的青年男子,听着少女一株一株地讲着每棵梅花树的名称习Xi_ng,目光热切而专注。
“阿梨,”少女终于有些累了,青年扶着她在一枝粗壮白梅树枝干上坐下,看着透过梅枝仰头看明净空中白云飘浮的侧脸,“你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先生住多久就住多久。”南郭梨毫不犹豫地答着。
“他……”叶孤鸿似是想什么,终究隐下,半日才道:“如果他一直住在里呢?”
南郭梨理所当然道:“那我就也一直住在这里啊。”
“那,南郭庄主呢?你哥哥怎么办?”
“……”南郭梨皱起眉毛,有些为难,“可是先生不愿回山庄唉,怎么办?”
南郭梨不等叶孤鸿回答,也不等自己想出答案,忽然跳下梅树枝,笑道:“我们不要想这个问题,这里的梅花糕做得很好吃,我们一起去厨房里‘偷’出来吧。”
“阿梨。”叶孤鸿忽然从背后扯住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