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啊。他的声音很平缓。
「我听说你们汉东的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今天签了一份关于瑞龙的传唤手续。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据我了解，他手里好像只有一个诈骗犯老赖的口供，就凭这样一个人的口供就能说明瑞龙有问题吗？就能随意传唤？
你们汉东的反贪局局长，办案就是这么办的，不注意政治影响？」
高育良正在办公室里批文档，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笔停了。
「老书记，侯亮平的传唤手续是按进程走的，季昌明签了字的。
蔡成功的口供、丁义珍的签字记录、山水集团的帐目，三条线索放在一起，进程上理论可以启动传唤。
他手里没有瑞龙的证据，您不要太担心，。」
「担心？」赵立春冷笑了一声，「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育良，我在汉东的时候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瑞龙是我的儿子，他有没有问题你很清楚，你要帮办法处理这个事情。」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说道。「赵书记，您对我的好我一直记着。
但侯亮平是最高检下来现在直接对沙瑞金负责，沙瑞金背后是谁您清楚。瑞龙的案子我可以在进程上把关，确保每一步都合法合规，不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但我不可能拦着他不让他办案。您是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安排瑞龙先离开汉东避一避。他这一走，汉东那边会消停一阵。
但山水集团的摊子还在，赵家在汉东的关系还在。我让晓慧这两天去京州，替瑞龙把山水集团的事处理干净。」
「晓慧过来也好。她做事稳妥。」高育良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赵书记，有件事正好趁今天跟您提一下。」
「什么事？
「瑞龙在吕州月牙湖美食城那个项目，当年审批的时候留下了一些隐患。
项目本身的手续是齐全的，但当时为了赶进度，审批流程简化了一些环节。
另外美食城导致月牙湖的污染很严重，当年我在吕州做市委书记时环保局压了检测报告，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后面也给瑞龙打过招呼，但是瑞龙一直不听，但是目前这个情况。不能出一点纰漏，现在沙瑞金在汉东一直再找合适的切入口，侯亮平又在追瑞龙的案子，如果有人想顺着瑞龙这条线往上做文章，吕州美食城那件事很可能会被翻出来。」
赵立春沉默了好一会儿。
月牙湖美食城是赵瑞龙在汉东做的第一个大项目，高育良在吕州当市委书记时经手审批。吕州问题一旦被坐实，高育良当年的签字就是铁证。
更关键的是，这个项目牵连的不仅是高育良，还有他赵家。他开口时，语调比刚才更沉了几分：「育良，这件事你知道就行，我会给小慧说让他来处理。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瑞龙的事情稳住，不要让侯亮平追得太深，也别让他把矛头转向吕州。」
「我明白。」高育良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赵立春放下话筒，让秘书通知二女儿赵晓慧来书房。
赵晓慧推门进来的时候赵立春正站在窗前。他转过身来，把汉东的局势逐一交代：高育良欠赵家的恩，但心思重、知道自保，会在进程范围内帮一把，不会替赵家挡枪，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吕州美食城那件事被翻出来，那个项目牵连的是他当年的签字。
李达康表面上一心抓GDP，实际上精明得很，当年在京州帮瑞龙批过几块地，现在最想跟赵家划清界限，但光明峰项目上的签字还在，真到了那一天想撇也撇不掉。
祁同伟现在最干净，跟高小琴切割了，跟山水集团切割了，站在高育良和沈砚中间左右都不沾，但左右都有人保他，而且沈砚是李老的人，连沙瑞金都对他客客气气。
「这次你去汉东，重点是收尾。瑞龙的摊子你替他收拾干净，山水集团的资产和帐目处理掉，境外那几个帐户全部冻结。另外，吕州那边瑞龙美食城的事情也需要处理，你到汉东后可以先去见一下高育良还有李达康，探探他们的情况。
赵晓慧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赵晓慧走后，赵立春走到书房窗前，拨了沙瑞金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秘书接的，片刻之后沙瑞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恭敬而克制：「老书记，您好，最近身体还好吧？」
赵立春的语气很随意，问了问汉东的近况，沙瑞金一一应答。
寒暄几句之后，赵立春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经意的冷意：「瑞金同志，有件事我也是今天刚听说的。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瑞龙，在汉东做生意，好像最近被省检察院盯上了。我今天听说他接到了传唤通知书，并且好像还没有什么依据，具体是不是传唤我还不确定，但风声已经传到我这里来了。你是省委书记，这件事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