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姚崇在路上的时候，把沙瑞金刚说的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考察期放长，常委会上先讨论不急于表决。」措辞很温和，但意思一点都不温和。
这不是支持，是拖延。沙瑞金还是不想让祁同伟上，只是碍于战功摆在那里，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直接否决。
他和沈砚之间的关系，在汉东没有任何人知道。当年他从邻省调任汉东省委组织部部长，推荐人就是李老，和沈砚走的是同一条线。
这段时间在汉东，两个人从不在公开场合单独接触，连电话都很少打。组织部和省政府之间的工作往来，全走正常渠道。但今天沈砚约他，他必须去，他知道沈砚找他是什么事，这件事，必须当面谈。
晚上8点，姚崇准时到地方，沈砚已经泡好了茶，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沈砚开门见山。
「姚部长，高书记把同伟的提名材料交给你了。沙瑞金那边什么态度，你应该已经探过了。」
姚崇端起茶杯说道。「考察期放长，常委会上先讨论不急于表决。意思很明确，进程可以走，但步伐要慢。」
「原话是，进程可以走，但步伐要慢。
考察期适当放长，把进程走扎实。下次常委会上列入议程，先讨论，不急于表决。
说白了，他还是不想让祁同伟太快上去。塔寨一等功和京海扫黑的战果他不能否认，但他可以用进程拖。
考察期放长，讨论不表决，每一步都在进程之内，你挑不出他任何毛病。他对祁同伟的戒心没有消除，不想让汉大帮的人太快上位。」
「他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意料之中。
上次就是搁置，这次是拖延。换了张皮，其他内在都是一样的。」
沈砚靠在椅背上说道，「同伟的战功摆在那里，塔寨一等功是公安部批的，京海扫黑是人赃并获。
这两份战果放在全国任何一个省，都够一个公安厅长上副省。
沙瑞金自己也知道压不住，所以他不说不议，他说不急于表决。不急于，不等于不议。他给自己留了余地。」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
他给自己留余地，但到了常委会上，如果他还是压着不表决，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推。
「沙瑞金说考察期放长，这个没问题，进程上挑不出毛病。但他的考察期能拖多久？一个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如果考察期结束了他还说不急于表决，到时候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人在会上去推这个表决，他的拖延可能就会变成无限期搁置。」
姚部长，你是组织部长，干部任免的进程你最清楚。
沙瑞金说考察期放长，没问题，我们尊重进程。
但到了常委会上，如果沙瑞金还是压着不表决，我需要在会上有人把同伟的战功一条一条摆在桌面上，不是替我说话，是替进程说话。
组织部是管干部的，一个干部资历够了、战功有了、进程合规了，提名该表决就得表决。
你是组织部长，你有权在会上提出这个意见。」
姚崇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知道沈砚不是在逼他表态，是在给他一个理由。
他是组织部长，干部任免是他的本职工作。替一个战功卓着、资历达标、进程合规的干部提请表决，不是站队，是正常履职。
「沈省长，你想让我在常委会上提表决，我可以提。但我需要跟你说清楚，我只能以组织部长的身份，基于进程合规、实绩突出这两个理由提请表决。
我不能替祁同伟本人说任何话，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倾向性。
沙瑞金的性格你清楚，他一旦觉得我们是站在一起的，那会发生什么事就没人清楚了。
你不用替同伟说话。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你只需要把进程走到位。考察报告写得扎实，提名材料齐备，进程上没有任何瑕疵。
到了常委会上，你把材料往桌上一摆，说一句，祁同伟同志资历达标、战功突出、进程合规，建议常委会适时表决。
就这一句，就够了。其他的话，高老师会说，我会说。
你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事我们来接力。沙瑞金可以压得住我，可以压得住高老师，但他压不住组织进程。你是管进程的，你提表决是天经地义的事。」
姚崇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