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闭口不言,跟着太后一起看向了忠勇王刘子熙,只等着他表态。
小王爷被母亲训了几句也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莽撞了,可他实在不知道林婉儿的家世,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就只能讷讷不言。
皇上见弟弟不肯表态,叹了口气,只能自己对太后说明:“母后,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我过问了,那女子家世也算清白,恩,这两年让您赞不绝口的那种澡豆子就是出自她家。”
太后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澡豆子……她家是皇商出身?”
时朝,商人虽有钱,可却地位低下,只能勉强说是清白,却算不得体面人家。尤其这皇商,太后觉得那简直就是皇家的奴才,这种身世给王爷做个侧妃、如夫人之类的倒还罢了,怎么能够配得上正妃的位子啊?
太后这一问,皇上也有点尴尬了,话说这种独家生产的好东西,一般都要按时定例的进献给皇宫一部分,皇家在给他个皇商的身份,这样那商贾日后也能少些麻烦,算是一种利益交换。可宫中的采买太监不知道是受了谁的贿赂,愣是把这个皇商名额给了别人,以至于林如海一家到现在还是平头老百姓。
这可是发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贪墨,治理天下的皇帝,就连紫禁城里的太监都管不住,这要是说出去实在丢脸,可太后问了,他又不能不说,只能尴尬的笑笑:“这个,皇商身份的事儿我刚吩咐下去,现在还不算,不过应该快了,快了。”
太后人老成精,一听就能猜出来个大概,她本来就对大儿子的处境多少知道一些,却没想到如此艰难,暗暗的叹了口气,兴致也低沉了几分:“那就尽快些办了吧,这女子家世实在不行,当不得子熙的王妃,就先收他做如夫人吧。只是子熙,你还没娶妻,就有两个如夫人了,这说出去多少有些不好听,你要引以为戒,以后行事可不能如此孟浪……”
小王爷赶紧点头应是,太后又转向了大儿子:“皇上,我知道你操忙,本来不该让你多费心,可你就只有子熙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说长兄如父,他的事儿你也要多上心些才好……你帮着时常留意着,朝臣谁家有女儿年龄相仿,才德出众的,抓紧给子熙选个正妃吧。”
皇上心里生气,他先点了点头,又笑着摇了摇头:“太后,太祖有规‘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为了避免后权摄政,皇帝,亲王的大小老婆不能找官员的女儿,而是要在清白人家的平民里面挑。
皇上没反对帮王爷选妃,又抬出了太祖制,说明不能指配大臣之女,这让老太后的脸有点挂不住了,她叹了口气:“唉,皇儿,你也知道子熙顽劣,寻常人家的姑娘,哪儿能管得住他?圣太祖的话当然要听,可也要活用才好。”
“太后,违背祖训乃天下之大不韪,朕不敢与天下敌。”这句说的不敢,可自称却用上了朕,已经说明了皇帝的决心。
到了这一步,太后也不好说什么了,皇帝又不开口,这气氛就开始低迷了起来。
僵了良久,太后才找了几个家长里短的趣闻,可两个儿子都只是嗯嗯啊啊的应付着,说了几句,便连太后也觉得无趣了。
皇帝只待了一会儿,连晚膳也没用,就说政事繁忙告辞回宫了。
太后毕竟病着,身子还没大好,折腾这许久也是疲了,嘱咐了小儿子一会儿一起用膳,便也歇了。
小王爷独自去了偏殿,挥退了仆役,坐在桌边,却是越想越火,就连上等的贡茶也喝不出味道,激怒之下,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像地上砸了下去,碎瓷溅了一地。
听到声音,小良子赶紧冲了进来。
小良子看刘子熙的脸色就知道这不是失手,顺手关了殿门,跪在了那堆碎瓷之前:“我的王爷呦,在这儿您可别发火,您要是有气就打奴才几拳头,可千万别砸东西了,万一伤到王爷,奴才就罪该万死了。”
这小良子毕竟是马伴伴的徒弟,陪着刘子熙玩儿的开心,伺候的也到位,刘子熙还是明白事理的,怎么也不至于迁怒到他身上,但还是拍着桌子,咬着牙,恶狠狠地憋出来了四个字:“欺人太甚!”
小良子是个懂事儿的,知道有些事儿不该打听,在皇家做奴才,有时候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他沉默的跪着,静悄悄的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仿佛整个儿人都不存在一般。
只可惜他不想问,小王爷却想倾诉。
刘子熙压了一下午的火气,又被稀里糊涂的指定了一个如夫人,确实是已经压抑到极致,不得不爆发一下了。
其实他也不是很在意多纳一个小妾,虽然下午那个民女他没看清楚,可听着说话倒是个知书达理的。
在这年月,读过书的女子可不多,纳个这样的妾,没事儿还能一起谈谈诗词歌赋,也是一桩美谈。
再说,就算她长得丑些也只是个妾,平日里不碰她也就是了,又不是正妃,不用非要圆房。
可是,这个妾是在他皇兄的压迫之下,无可奈何才收了的,这就让小王爷觉得憋屈了。
当着自己的心腹,没什么是不能说的,刘子熙在架子上找到了酒,一边倾诉一边痛饮,不多时就醉倒了。
小良子见王爷喝了不少,却也没提到那位新夫人的安置,眼看着再有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锁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王爷说起此事:“王爷,府里的那一位还是个良家女子,从王爷进宫时算起,已经过去一天,现在应还住在王府里。若是她自重名节,在府中闹出什么事,或是王府的下人将她放走,都将对王爷的声誉有碍。不如我去跟太后请示一声,回府传达消息,以免府中生了什么事端。”
喝多了的小王爷只是随口应诺了几句,便沉沉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