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功夫,便已经有一排侍女端着碟子走了上来。
不得不说,王爷的伙食就是不一般,比起前几天林婉儿独自用餐时丰盛太多了,单只主食便有六碟:八宝卷子、攒馅馒头、奶皮烧饼、枣糕、麻衣馓子、水晶饭;
等六个侍女布好盘儿下去了,紧跟着一波进来了24个侍女,直看的林婉儿眼花缭乱。
一转眼,桌子上就多了24道菜,还没等林婉儿看清楚呢,就又进来了六个端着汤碗的,等这三波人都下去了,竟然又进来了两个捧酒壶的……
这一桌36碟,便是属于亲王的待遇了,按祖制,皇帝用膳48碟,亲王减一等。
等侍女们都退了出去,马正化伺候着刘子熙净了手,就也跟着退了出去,待到刘子熙动了第一筷子,这小宴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现在这局面很特别,虽然看起来是林婉儿占了上风,可却是田纤纤得了实惠——毕竟小王爷晚上是要去田纤纤那里了。
只是在田纤纤看来,终究只是因为林婉儿对房事胆怯,这个实惠这才落在自己她的头上。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敌军大张旗鼓的来了,兵临城下,自己这边仓促布置,士气大跌,可没成想,敌人竟然莫名其妙的撤军了!
这样的胜利能报大捷么?在田纤纤的眼里,这显然是不够的。林婉儿有钱,后台硬,自己这边不能硬抗,可是还能智取啊!
自己总要找个亮点,彻底的把林婉儿比下去了才好!
思及此处,田纤纤就用公筷夹了一块肉放到了林婉儿的碟子里:“婉儿妹妹,你家虽然富贵,可这东西你肯定没吃过,快尝尝看。”
林婉儿看了看碟子里的肉,这是一块红肉,其脉络分明,丝丝缕缕尽入眼帘,但最特别的是,这肉上竟是一丝肥油都没有。
按理说这应该是牛羊肉,可田纤纤说她肯定没吃过,那就显然不是了。
林婉儿好奇的吃了一口,呸,真难吃!这肉又干又柴,还有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味儿,真不知是如何烹制的,看这位田夫人从刚刚就一副跃跃欲试想要挑事的样子,现在这也是她故意的吧!
虽然心中不快,可在餐桌上不能失礼,这盘菜就摆在那儿,田纤纤总不至于毒死了自己。林婉儿艰难的把那口肉咽了下去,又喝了口汤漱了漱口,才笑脸问道:“田姐姐,这是什么肉啊,这味道真挺独特的,我竟还有些吃不惯呢。”
田纤纤咯咯娇笑,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吟起了诗来:“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说完,她还举起了一杯酒,向着林婉儿隔空虚敬。
林婉儿喝了酒,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肉。上辈子虽然是个知识大爆发的年代,林婉儿也是个大学生,可对诗经却真没什么研究,听了半天也不懂田纤纤这是在白话些啥。
刘子熙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肉,也听明白了田纤纤想表达的意思,他虽然贪玩儿了些,可该读的经史子集却也没拉下。
田纤纤吟诵的是诗经里《鹿鸣》中的一段,虽然可以说是在告诉林婉儿,刚才她食用的是鹿肉,可这诗挑的不对!
这诗说的是宴请宾朋,主客皆欢,尤其最后一句,‘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说这句话的时候田纤纤还敬了林婉儿一杯,这些行为都大有问题——这摆明了田纤纤在以主人自居,敬请宾客,以田纤纤的学问,不应有这样的疏忽,所以,她显然是故意的。
想明白这些,刘子熙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不管是哪个男人,都会希望自己在享齐人之福的时候,自己后宅里的那些女人都能亲如姐妹、其乐融融,没有纷争。
田纤纤如此善妒,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的表现,自己或许应该给她点教训!
还没等刘子熙有所表示,他就听见了林婉儿说话。
林婉儿是真不懂诗经,她竟又问了一句:“姐姐你说这是什么肉?”
这下就连田纤纤也错愕起来,自己书香之后,确实是想和林婉儿比比文采风姿,起码在王爷面前彰显一下自己的才学。
可是,这个林婉儿竟然不知道《鹿鸣》这首诗!这不对,这很不对,春桃打探的消息,那些王府的侍卫都说林婉儿在献宝的时候出口成章,她不可能连诗经都没学过吧?!
一时想不到该再怎么试探,田纤纤只能笑着答了:“傻妹妹,这是鹿肉啊。”
听了这两句对话,刘子熙的心态就又变了,今天的林婉儿显然是不符合献宝时所拥有的才学的,这是为什么?
若说是林婉儿故作不知,给田纤纤一个面子,那么这个女子就很大度了,嗯,值得鼓励。
可若说林婉儿是真的不知……那么,她可能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村姑,献宝时说的那些都是有人代笔!这虽然算不上什么罪过,可这个女人也就无趣的紧了,怕也是平时连话都聊不到一块儿。
想到这些,刘子熙便不急着动怒了。
饮了口酒,刘子熙对田纤纤笑着抱怨了句:“怎么,尽给婉儿夹肉,却不给我布菜了?”
田纤纤娇羞的告罪,然后才夹了一块鱼肚子放到了刘子熙的面前。
刘子熙却又挑了个理:“纤纤,给婉儿布菜你吟诗,给我布菜就没了兴致?”
这明着是在挑田纤纤的理,可实际上,刘子熙知道田纤纤肯定能找出合适的诗句来,他倒是更想仔细的观察一下林婉儿的反应,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读过书。
田纤纤一愣,这一时间她想的实在太多,反倒没明白小王爷的用意,只以为小王爷是在表示对自己的不满。
想着刚才看林婉儿似乎没什么文化,不懂诗词,田纤纤咬了咬牙,就开始吟诵起来:“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一首吟罢,田纤纤就快速的瞄了林婉儿一眼,看林婉儿没什么反应,才装作羞臊,赶紧低下了自己的头。
林婉儿没反应是真的,她这回又没听懂田纤纤说的是什么……
林婉儿的感觉很不好,自己这大学白上了,以前还没感觉,可现在往这儿一坐,简直和文盲似的!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就像是一个985的天骄学子去应聘,本来还觉得自己鹤立鸡群,挺超然的,可一看竞争者,踏马地都是博士后!
人家说的学问自己一句都听不懂,这是一种怎样的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