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田纤纤根本就不敢回答，她既怕得罪了太后，也怕出言无状惹恼了儒学——她和林婉儿不一样，林婉儿是皇商出身，家里可没读书人，说这种话最多被骂一句无知，可没人会往心里去。
田纤纤一家书香，要是乱说话被传了出去，恐怕她父兄也会受到波及……
田纤纤恶狠狠的瞪着林婉儿，林婉儿的微笑让她更是气恼，桌子下的手狠狠的揉了揉帕子，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候，还是春桃走出了几步：“哎呀，铃铛姐姐还跪在地上呢，快让铃铛姐姐起来吧，地上多凉呀！”
春桃这一句话算是点醒了田纤纤，是呀，林婉儿胡搅蛮缠偏又牙尖嘴利，确实不好对付，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和她比试辩才？今天自己只是想来将她的侍女撵走，只要她的侍女灰头土脸的离开王府，自己便是赢了。谁还能看得上一个连贴身奴婢都护不住的主子？以后林婉儿肯定就会寸步难行，再也没了和自己斗的资本！
回过了神，田纤纤又喝了口茶重新稳定情绪，才淡淡的开口：“妹妹好学问，只是姐姐我对佛学经意实在一窍不通，倒是不好就此和妹妹清谈一番了，我们还是说说铃铛吧。”
话题回到了铃铛身上，就又轮到林婉儿难受起来了，可她还是想要挣扎一下：“田姐姐，铃铛不过一个侍女，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还是说说男人的三从四德吧，妹妹长这么大，还真没听过，正要像姐姐好好请教一番呢！”
听林婉儿说的胡闹，春桃怕自己主子吃亏，便用帕子捂住了嘴娇笑两声，又插了句口：“林夫人，可没有写给男人的三从四德呢！”
林婉儿眼睛在这一瞬间就亮了起来，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脸孔：“哦？竟然没有么？田姐姐你才高八斗，不若今日便将此书编纂出来吧，小妹不才，愿意为姐姐磨墨！”
田纤纤气的脑袋都疼了，那些叛经离道的话她都不敢说，更何况是写了！今日要是她动了笔，那日后自己一家怕都会被读书人口诛笔伐，打落尘埃！
“妹妹不要说笑，你年龄尚小，有些事儿怕是不懂得，姐姐我得和你仔细说说！铃铛出身青楼，那就是不洁，是不贞，已经失了妇德！”田纤纤干脆不管林婉儿说什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只是说到女诫的时候，她终究有些底气不足，还是换了个说法：“《程氏遗书》卷二二有载，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妹妹若不想自己的清誉有染，便要与她划清界限，否则不止是你，便是这整个王府，怕都会沦为他人笑柄了。妹妹，此等女子，我们王府是断断不能容留的！”
铃铛看着林婉儿为自己争论，既感动又害怕，她感激林婉儿的回护。不过，田氏句句都是书里的道理，又摆出一副为了王府清誉的架势，婉儿若再争辩下去，怕就真的要被自己给拖累了……
铃铛一颗心本就乱乱的，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此刻又被田纤纤用重话一激，便不等婉儿再替她出头，直接道：“田夫人！您说我是青楼出身，我认！可您说我不贞，奴婢却不敢苟同！”
田纤纤冷冷的一笑：“一个青楼出来的，你还想要一块贞节牌坊么？”
“田夫人，奴婢自幼孤苦，被卖进了青楼……可是奴婢有什么办法？好在林老爷心善，早早地就将奴婢救了出来……”喊了几句，铃铛的思路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夫人明鉴，奴婢虽然曾委身青楼，可也知道贞洁大于天，这么些年来，为了能证明奴婢的贞操，奴婢一直守着自己的处子之身！”
田纤纤楞了一下，看相貌，铃铛今年已经20多了，不说她怡情院的出身，只说她在林家这么多年都没破了瓜，田纤纤便是第一个不信！
貌美的丫鬟还是完璧的，田纤纤也见过，可那都是在大户人家里，伺候着地位尊崇的女眷的。像是林家这种接回来了两个丫鬟，一个转正做了夫人，一个压根就没破身……这怎么可能？
田纤纤一声嗤笑：“你说是就是？”
“田夫人明鉴，若夫人不信，可以找稳婆来验！”铃铛的头脑越发的清醒了，以她丰富的斗争经验，思路清晰之后，语言上便也越发的犀利了起来：“若夫人等不得，奴婢可以对天起誓！”
这句说完，铃铛也不等田纤纤回答，就高声大喊了起来：“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民女铃铛愿对天赌咒，自己绝对未经人事！若此言有假，便请苍天落下神雷，把不是处子之身的都给劈死了吧！”
田纤纤开始还不以为意，可听到后来却猛的发现了不对——别人她不知道，她自己可早就不是处子了……田纤纤又惊又怒，开口训斥：“铃铛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把不是处子之身的都给劈死！”
铃铛自忖留在王府的可能性极低，这时候也是豁出去，再不怕得罪人了，闻言就辩解了起来：“田夫人明鉴，铃铛愚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铃铛的清白，天地可鉴！穷困人家的贞洁就是完璧，若田夫人说不是处子的要比处子清白，铃铛学问虽少，却不敢认同！
这句话几近于挑衅，简直就是在直直白白的说铃铛比田纤纤还要贞烈，田纤纤又如何能忍？她下意识的便想要喝骂，指斥铃铛信口狡辩，可这时候春桃却猛的咳嗽了两声，吸引了她的目光。
扭头看向春桃，田纤纤刚想训斥一句，却猛的反映了过来，铃铛这话里有陷阱！
穷苦人家可做不到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是忠勇王府里的婢女，小时候也肯定接触过男人……就算不说小时候，只说现在，王爷身边也少不了婢女伺候，只是这些婢女们都没破过身，还是完璧。
若自己真说碰过男人就是不洁，那传了出去，岂不是会说自己是指这府中女子都没有自己清白？那可真要处处树敌了！
想清了因果，田纤纤冷哼一声：“牙尖嘴利，此事本夫人不与你们分说，回头总要禀报王爷，我倒是要看看王爷如何定论！”
林婉儿也被铃铛刺激的热血沸腾，这时候跟着冷哼一声：“那便不劳田姐姐费心了，此事我自会同王爷告罪，铃铛只是幼年凄苦无依，沦落风尘，却能守身如玉，实该褒奖！我倒不信王爷会不明是非，没有容人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