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娘滴着眼泪，举油灯给女儿揉了揉脸，才温声说：“女儿不怕，早些睡吧，娘去给你大父守夜了。”
林婉儿拉了拉蕙娘的衣角：“娘，我也要和你一起去给大父守夜，尽尽孝道。”
灵堂阴气重，蕙娘本来不愿婉儿去守夜，可看看女儿红肿的脸蛋儿，觉得把女儿留在相公身边更不放心，最后还是擦了把眼泪，抱起了婉儿奔灵堂走去。
母女俩到了灵堂，蕙娘怕吓到婉儿，便躲得离棺木远了一些。
看过香烛，又烧了些纸钱，蕙娘才在得出空来，拿两旁的椅子拼了个小床，自己坐在一边，让婉儿枕了自己的腿，轻轻的拍婉儿的背：“婉儿不怕，困了就睡吧。”
刚刚出了这些事儿，林婉儿早已睡意全无：“娘，爹为什么打你和婉儿呀？”
这答案蕙娘早有猜测，心里也有分寸，却不便与女儿分说，强挤出了个笑容：“你大父新丧，你爹心里难过，难免憋闷，过些日子也就好了，婉儿你快些睡吧，不然日里该难受了。”
林婉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蕙娘虽说的轻巧，她却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只是很多事情自己不了解，自然也就无从猜测。可惜自己这身子太小，即便父母之间真发生了什么事儿，自己也帮不上忙。不过就算帮不上什么，也能陪着蕙娘，总是个开解。
“娘，我不困，我想陪着你。”林婉儿捉着蕙娘的袖子开始撒娇。
蕙娘亲了亲女儿的脸蛋，也不说什么了……都说母女连心，怕是婉儿也觉出不妥了吧，为了婉儿，自己还要更坚强一些才好！
母女两个守夜，总比独个一人少了些阴森，偶尔细语几句，时间也就过去了。
雄鸡三唤扶桑日，扫败残星晓月，不知不觉间，天色就已经亮了起来。
在鸡鸣声里，林母也起身穿了衣服，走进了灵堂。
这一夜她也没有睡好，再怎么说，死的也是她同床了几十年的枕边人，虽被林老爹这几年的病和脾气，给磨败了爱意，但终是还有那么些年的情分在，哪儿是说放就能放的？
进了灵堂里，婉儿正陪着蕙娘一起烧纸钱，林母看到就是一愣：“怎么这么早就叫起了孩子？”
蕙娘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婉儿就开口了：“大母，婉儿睡不着，婉儿想大父，昨儿夜里就陪着我娘守夜了。”
听了这话，林母泪如雨下，抱紧了婉儿就哭嚎起来：“好孩子，我懂事儿的乖孙，你大父怎么就舍得抛下了咱们这家子呦……”发泄半响才收了眼泪，转头嘱咐蕙娘：“昨儿你也守了一夜，等会儿弄点凉的对付一口，就带着孩子去歇了吧，日里闹，门窗记得关紧了些。”
婉儿本就是想让蕙娘轻省点，见目的达成，更是乖巧的抽出了手帕，开始给林母擦眼泪：“大母不哭，大父还看着我们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母的脸僵了僵，虽然她跟林如海说责任全在蕙娘，可她心里清楚，这事儿的根儿就在她和林如海身上，亡夫若是真的回来，怕是也会先找他们。
若是她没嘱咐林如海那句今日不用管林老爹了，如海会不会抽空看上一眼？那林老爹还会在院子里排下那些秽物？还会在那些秽物里孤零零的走了么？
听婉儿说林老爹还在看着，林母不由得偷眼望了望棺材，林老爹脸色紫绀，虽然双目闭着，却仍显得面容扭曲，似乎犹有不甘……这吓得林母“哎呦”一声就跌坐在了地上，带的婉儿也是一个趔趄。
“大母，大母，你没事儿吧？”婉儿一惊，随即就伸出小手想去搀扶林母，林母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一般，手撑着地面，双腿连蹬，跌跌撞撞的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