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餐桌上依旧摆满了丁丁蛋蛋……
刘子熙没有急着吃饭,用筷子一下下的敲着桌子,似有所思。
马正化站在一边,依旧笑的很和蔼:“王爷,该用膳了,一会儿凉了,仔细伤到胃肠。”
“大伴,你跟我说说,这什么‘宝贝’、还有‘三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刘子熙虽然想问,可为了不伤两人的情分,还是先找了个话题。
马正化心里一凛,知道这几天的安排起到了效果,现在关键时刻到了,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低下了脑袋藏起了脸,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王爷,那就是‘宝贝儿’啊。”
听到老太监说‘宝贝儿’这三个字,刘子熙心里就咯噔一下子,有了种恐怖的猜测,可他还是不敢相信,大伴怎么敢给自己吃那些脏东西!
压着心里的惊恐,刘子熙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寒,又追问了一句:“说清楚了,这是什么宝贝!”
马正化的脑袋已经快垂进了裤裆里,半响才给出了让刘子熙绝望的答案:“就是,就是动物身上的那话儿……”
刘子熙已经彻底确认餐桌上都是什么东西了,想到这几天他磨不过面子吃的那几口‘那话儿’,他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再看一眼桌子,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顿时就觉得骚气冲天,竟隐隐有些呛鼻子!
‘哐当’、‘稀里哗啦’!
刘子熙奋力的推倒了面前的餐桌,盘盘碗碗摔飞了出去,碎了一地。
马正化也随着这声巨响跪倒在了地上,口中连连惊呼:“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门外的侍女听到动静匆忙的冲了进来,看到马正化都跪下了,具是心下骇然,赶紧在门口跪成了一排。
“息怒!息怒!一个个的就会叫我息怒!我为什么发怒?你们倒是别让我生气啊!”刘子熙掀翻了桌子还不解气,盛怒难抑的走到了马正化的身边,抬腿想踹一脚,可马正化和他毕竟感情深厚,这一脚怎么都踹不下去,他通红的眼睛投向了那些侍女,像踢皮球一样,一脚一个就都给踹了出去:“滚,滚!全都给我滚!”
马正化赶紧爬到了刘子熙的身后,使劲儿的抱住了刘子熙的双腿:“王爷,王爷,您有气就对着老奴撒吧,千万别这样,要是气坏了王爷的身子,老奴就万死莫赎了!”
那几脚多少撒出去了一些火气,但刘子熙还是喘着粗气,瓮声的问:“好,我不生气,大伴,你说你这么安排,到底是为什么?”
马正化的双手一点点松开了,他没回答刘子熙的问题,而是重重的磕了个头:“奴才罪该万死!”
马正化不肯答,这就又惹恼了刘子熙,他迅速的转过身,一把就扇飞了马正化头顶的三山帽,暴喝了一句:“说,到底为什么!”
马正化又重重的磕了个头,这回却是一言不发。
马正化的帽子已经飞了,这一磕头,斑白的头发变散落了下来,披散在脸颊两侧,整个人看起来都越发的苍老了。
看着尽显老态的马正化,刘子熙激动的情绪一点一点的低落了下来,呆立片刻,才一步步的走回了官椅前,慢慢的瘫软了下去:“大伴,小时候我顽皮,又不爱读书,着实闯了不少祸。记得那年八岁吧,父皇登基,母后也搬进了坤宁宫里,偏殿的屋檐儿上有个燕子窝……”
“王爷记性真好,那燕子整天唧唧喳喳的,很是吵人。”马正化工工整整的回了一句。
刘子熙咬了摇头:“我倒没觉得那燕子吵闹,就是想看看燕子窝里有没有蛋,有没有小燕子……记得那天母亲陪着皇兄,我偷偷地就爬上了屋顶,大伴你在底下急的都快哭了,我还掀瓦片,笑话大伴来着……”
重提旧事,马正化也多了几分感慨,重新挂上了和蔼的笑容,低声接了下去:“老奴那可不是急哭的,那天天很蓝,日头也大,老奴抬头的时候,太阳晃眼睛……”
刘子熙没在意马正化说的,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沉浸在回忆里:“是啊,那天的日头是很大,我也是抬头看天,晃了眼睛才不小心掉下去的,幸好大伴你把我接住了。”
马正化跟着点了点头,带着重重的鼻音‘嗯’了一声:“那时候王爷小,轻得很。”
“轻嘛?我还记得大伴的胳膊被我压折了,从屋顶摔下来我都没哭,可看到大伴你忍着疼对我笑,我就止不住的哭闹了。”
“王爷别怕,大伴不疼……”马正化用当年的语气把这话又说了一遍。
时隔数年,这句话又一次在刘子熙的耳边响起,让这个本来就不甚坚强的少年险些落下泪来,但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当时父皇刚登基,整天流连在后宫里。”
刘子熙说到先皇,马正化就不敢接茬了,有些话不是奴才能说的,他闭上了嘴,酝酿情绪,只等着爆发的机会。
刘子熙对这些一无所觉,还在轻轻地诉说着:“父皇太忙了,忙得没空上朝,没空管我,只有知道我从屋顶上掉下来才抽时间看了看,还要拿鞭子抽我……我记得当时也是大伴,你拖着断手挡在了我面前,夹板都被父皇给抽歪了。”
“王爷,先帝只想吓唬吓唬您,是奴才没眼色,才惹恼了先帝,这都是奴才的错,您不必自责。”
“父王走了之后,我还抱着你的夹板哭,不让你动,多亏母后来得及时,把我拽开了,才让你重新正的骨,不然大伴你就要残疾了,那时候你又说了一次……”
“王爷别怕,大伴不疼。”马正化轻轻的补上了这最关键的台词,刘子熙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说了这么多,刘子熙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心里已经认准了自己的大伴定是收了别人的好处,在逼着他去盈袖斋,这种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欺骗的滋味蚕食着他并不强大的心灵,可他仍旧不肯面对,还想要一个希望,几乎嘶吼着喊了起来:“大伴,当年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为什么现在变了?你给我吃那些东西,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马正化人老成精,演技不是铃铛和林婉儿能比的,瞬时间,他的老脸上就浮出了几滴浊泪,颤巍巍的磕了个头,却还是一言不发。
刘子熙终于彻底的失望了,也没了再追究的想法,有气无力的低语了句:“大伴,你去盈袖斋当差吧,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