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势就是如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皇帝已然和大臣对立了起来,只可惜双方的势力却是完全不对等的。
皇帝虽然看上去高高在上天下拜服,可国库空虚,没钱发俸禄、兵饷,就连赈灾都要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大臣借贷,他还怎么掌握这个天下?
相反,天下的读书人基本都收到了商贾的资助,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万众一心。
可小皇帝现在毕竟年轻,年轻人冲动,自然不会妥协。
他要凭着天下之主的名义和大臣一战,可大臣们也不会坐以待毙,毕竟皇帝也只是一个称号,而这个称号从来都不会专属一个人。
所以,对皇帝来说,攘外之前就要先安内,只有刘子熙完全没有被拥立的可能,他才能放心……
太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可她毕竟是个母亲,对她来说,天下远远不如两个儿子都能平安来的重要些。
在殿内走了两圈,太后就理顺了这件事儿的后果。
无疑,皇帝必然要借机发作,重惩刘子熙!并且,这重惩肯定不是一般的重,必然要让刘子熙无法登基才行。
太后认为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不能当皇帝,一种是死人,一种是阉人……
想到这结果,太后也出了一手的冷汗,她肯定不能看着自己儿子兄弟相残,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拯救自己的小儿子!
在这一点上,太后并不觉得自己偏心,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小儿子从来都没接触过政治,也不会有任何的政治诉求,是不可能帮助大臣推翻兄长的,这一切都只是皇帝的胡思乱想罢了。
把一切都想明白了,太后就果断的做出了决定:“传御前亲军都指挥使司,命他简化仪仗,哀家要出宫一趟。”
下了这道懿旨,太后就又挂上了微笑,一道道命令果断地发了下去,宫人们在命令下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只过了盏茶功夫,太后就摆好了车驾,带上了五百御林军,浩浩荡荡的出宫了。
太后离了皇宫,这可是件大事儿,没过两刻钟皇帝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时候皇帝只知道太后出宫了,还没收到忠勇王离京的消息,当然想不明白其中原委。
太后几乎毫无准备的,突然的离开了皇宫,虽然带着五百羽林卫,可还是让皇帝有些担心,这时候他当然不能直接追出宫去,不然大臣看见皇帝、太后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肯定会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跟在他身后一起跑。
京城里消息灵通,这必然会引发骚乱,说不定就会演变成全城百姓大逃亡事件,回头可是会被记在史书里遗臭万年的!
只是不跟出去看看,皇帝也不放心,干脆叫来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魏进忠。
秉笔太监位高权重,是天子近臣中的近臣,很受器重,他本来另有要务,近日就要南下公干,可无论什么事儿都比不得太后重要,皇帝也只能让这个心腹带上了百名御林军,去追太后看看情况……
说完城里,再说城外。
出了城,刘子熙就放缓了速度,半个时辰也不过行了七、八里路,也是因为这速度够慢了,林婉儿才没装病故意拖延行程。
只是,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王爷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身后也没个动静,她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林婉儿给了铃铛一个眼神,想让她问问情况,可铃铛却误解了林婉儿的意思,直接就按事先约好的计划行事了,她敲了敲车板,高声呼了起来:“良公公,夫人似有不适,咱们能不能歇歇?”
刘子熙正在前方打马闲游,听到声音直接跑了回来:“怎么,婉儿你觉得不舒服?”
车速不快,林婉儿也没提前挖嗓子眼儿装吐,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王爷,妾身只是坐的久了,腿有些麻。”
这个借口太小,林婉儿以为不会得到什么重视,可刘子熙却直接一扬手,令马车停了下来。
对刘子熙来说,离开了京城就已经很兴奋了,龙泉寺距离京城只有三十里,按照现在的速度也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只要在天黑之前去借宿就好,他当然不介意在路上多停留一段时间。
“腿麻了就下来走走,正好让他们烧点热水,咱们喝杯茶,也歇歇脚。”
在刘子熙的命令下,剩下的两个侍卫迅速的收拾出来了一小块儿空地,从车里搬出来了木炭、红铜小炉,为了多拖延一些时间,还从马车底部的夹层里拽出来了一个行军帐篷。
一个亲卫架帐篷,一个亲卫点火烧炉子煮茶,折腾了一刻钟才准备好,刘子熙就领这林婉儿在帐篷前边坐下……
林婉儿估计这一回能拖上不少时间,终于放下心来,悠闲的喝起了茶水,刘子熙一边吃着小良子剥好的坚果,一边把果壳随手扔到铜炉里,一时间松子、花生的香气四溢,很是怡人。
“婉儿,你出过京城么?”休息自然要闲聊,刘子熙分给了林婉儿一半松子,随意找了个话题问道。
“出过一次。”林婉儿点了点头,随即就望向了远方:“那年我娘亡故,下葬的时候我随着爹出了一次城。”
刘子熙发觉自己这个话头起的不太好,不由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就是那一次,你遇到了金乌神鸟?”
林婉儿一愣,随后才想起了自己编的那个遇仙的故事,赶紧理了理鬓发以做掩饰,却也没准备细说,只是含糊道:“嗯,全靠我娘在天有灵,护佑着我。”
这话题越来越悲伤,直接就被聊死了,刘子熙只能“嗯”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婉儿吃了几口零食,忽然觉得实在是太静了,静到她能听清铃铛用松枝拨动炭火的‘毕毕剥剥’声,能听到小良子掰动松子的‘咔咔’声,忍不住的挑起了话题。
她顺着刘子熙刚才的问题反问了回去:“王爷,您呢?离开过京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