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林婉儿是真害羞了,又不知道这时候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装鹌鹑。
刘子熙毕竟是太后的亲儿子,不用讲究太多礼数,直接就把林婉儿的手拽了回来:“母后,你可饶了儿子吧,这些话咱们回头再说……”
一提到孙子,太后就来了精神——大儿子身为皇帝,这些年来却无所出,朝廷和宫里也都着急,虽然皇帝才春秋二十,可平日里受到这方面的压力却不少。
太后知道这情况,也不敢跟皇帝多提,怕皇帝听得腻了再影响母子感情,平日里只盼着小儿子能先开枝散叶,让她抱上孙子。
这会儿太后直接改了心思,也不想立刻回宫了,侧头看着魏进忠:“唉,人老了,不以筋骨未能,前一阵子哀家实在乏累,和忠勇王约好的事儿也给忘了,竟然都没提前跟皇帝说说。好在你追过来了,嗯,你这就回宫吧,告诉皇上,哀家带着忠勇王去龙泉寺进香,小住几日便回,让陛下不要担忧。”
“是,太后,那臣下这就告退了。”看这场景,魏进忠知道太后主意已定,说什么都没用了,干脆的躬身告辞,倒退着离开了太后的视线。
这峰回路转的,刘子熙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又忍不住的兴奋了起来:“母后,那咱们这就去龙泉寺?”
太后没直接答应,反问了句:“也不急着赶路,哀家看着你们似乎已经停了一阵了?可是车驾出了问题?”
“没有,就是婉儿腿酸。”刘子熙说完了似乎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补了句:“儿子骑马也累了,这才休息一会。”
“哦!”太后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然后深深的看了林婉儿一眼,仿佛已经掌握了所有的秘密。
“嗯,要是无碍了,那就启程吧。”太后点头确认,然后又吩咐常喜:“吩咐下去,加快行程,等到了龙泉寺在休息。”
常喜点头应了,又有些为难:“太后,咱们来的匆忙,底下的奴婢们难免准备不足,这随用之物都没带齐,要不要派人回宫取了?”
要是派人回宫取东西,那不用推理,傻子都知道这次出京根本就是临时起意,刚才所说,约好了一起进香的谎言也就不戳自破了,皇帝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后心疼小儿子,可也不愿伤了大儿子的心,随意的摆了摆手:“罢了,不过几日,就用庙里的东西,当做清修吧。”
常喜再次应是,然后便退下去做安排了,太后转头又对着刘子熙说了句:“熙儿,前面都是山路,你性子又跳脱,就别骑马了,还是乘车吧,乘车安稳些。”
刘子熙正在叛逆期的年龄上,何况又是当着自己夫人的面,被母亲说教就有些拉不下面子,挺了挺胸板,做出了一副英姿勃发的样子:“母后,您就放心吧,儿子骑术好着呢!”
林婉儿刚才被太后看的毛骨悚然,这时候只想好好表现一下,对这刘子熙抿嘴一笑:“王爷,山路颠簸,妾身胆怯,真怕马车晃得太厉害……能不能请王爷,陪妾身共乘一架?”
美人婉语低求,刘子熙怎么可能拒绝的了,只能应了,太后的唇边也挂上了一丝笑容,看着林婉儿的眼神也更满意了些。
分配好了车架,太后才对马正化说了句:“好久没用你给哀家按过肩膀了,也不知道你手艺退步了没。”
马正化知道太后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躬身笑答:“奴才日日都练着手,可不敢生疏。”
“嗯,那你随着哀家共乘吧。”
诸事都安排完了,又过了片刻,这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的重新出发。
虽然只有二十几里的路,缓缓前行亦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儿,可御林军还是表现出了过分的谨慎。
十几匹探马游骑在前方带路,紧跟着百余名骑帐仪卫,随后才是太后的车架、王爷的车架,再之后还有两驾马车上坐着几个有品级的宫女太监。
太后的马车比王爷的还要大上一圈,里面的装潢也更奢华些。
车厢尾端固定着宽宽的躺椅,上面还铺着雪白的银狐皮,太后正斜靠在躺椅上,似乎已经睡去,又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在太后面前有一个雕花鎏金的铁桌,不知道是因为重量的缘故,还是已经被彻底的铆死了,即使路况再颠簸,这桌子也稳稳的不见晃动。
桌子上摆着几个宽口深底儿的大果盘,工匠们巧妙地在果盘底部镶嵌了磁石,让它牢牢地粘在了桌子上。
一个侍女正坐在桌边,低着脑袋,却在用眼角的余光盯着太后的神态,随时准备递出盘里的鲜果。
常喜在躺椅背后,轻轻地为太后揉捏着肩膀,原本说好应该干这活的马正化却跪在了车门附近,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气氛压抑的可怕,马正化只觉得憋闷,十分的不自在。好在行程太短,太后还有话要说,没拖太长时间就开口问道:“小马子,你入宫多少年了?”
马正化不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陪着小心答了:“回太后,奴才十五岁入宫,至今已有三十三年了。”
太后点了点头:“嗯,还算清楚,那我再问你,你可还记得伺候过先皇多少年么?”
“奴才愚钝,二十六岁才得伴王架,二十八那年随着先皇去蜀中就藩,没几年就去伺候小王爷了,至今已十六载。”提到先皇,这就是说太后还念旧情,想来不会太严厉的惩罚自己,马正化心里稍稍的舒了口气,也不用太后再问,就把自己的人生履历给重复了一遍。
等马正化说完了,太后才睁开眼睛,伸手用护甲指着马正化:“马正化,我看你还没老糊涂呀!怎么就这么不晓事儿?”
“奴才愚钝!”马正化不敢辩解,只能重重的的磕了个头。
“忠勇王要礼佛,这么大的事儿,你提前就一点儿苗头都没看出来?”太后似乎还是不能相信,用质疑的语气责问着马正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