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正化无从辩解，也不敢说真的有苗头，只是他没放当事儿，只能继续磕头：“全是奴才愚钝，请太后责罚。”
“愚钝？我看你一点也不愚钝啊，田纤纤那个小贱人都被你给打入‘冷宫’了，这是愚钝之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田纤纤当年险些把自己的小儿子给吸死，太后当然对这个‘儿媳妇’没什么好感，待知道了田纤纤被幽禁，她当然很高兴，这时候也毫无遮掩的表达了出来。
马正化心里一惊，这是他的得意之作，当然想亲自去向太后报功，也就没事先回讯。
原本他想着找个借口，等着小王爷刘子熙再次入宫的时候跟去，亲自去拿这份赏。可太后竟然已经知道了，这说明王府里除了自己还有太后的眼线！
这事儿知情者甚少，告密的肯定就在自己身边，他第一个就怀疑起了小良子。
心里惊怒，可马正化却不敢揪着这个话题往下深入，只能继续告罪：“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疏忽了！”
“这是一句疏忽就能解释的事儿么？”太后仍旧板着脸，用长长的护甲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等宫女奉上，饮了，才晃着满头的珠翠说了下去：““哀家怎么觉得你不是疏忽，而是不用心呢！你的那点心思全用歪了，现在已经没精力看顾忠勇王了吧！”
马正化不知道太后都知道些什么，但是这个罪名他不能认，强作镇定开口辩解：“太后明鉴，奴才忠心耿耿，一心想着王爷……”
太后却不听马正化的解释，冷冷一笑，低头捻起了佛珠：“哀家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了，你就没想过，今天的事儿要是我晚来一步，忠勇王或许会挨一顿训斥，可掉脑袋的会是谁呀？”
马正化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心里也在后怕，后背上都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细毛汗。
看已经震慑住了马正化，太后就缓和了语气：“罢了罢了，毕竟你伺候了子熙这么多年，凭子熙那驴脾气，我要是现在就动了你，他还不得闹翻了天？你也别解释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马正化再次磕头：“谢太后隆恩！”
“谢恩没用，你得长记性，要是再有这事儿，我就算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不见得就能把你给保了。”太后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样子，笑着打趣：“这人要是自己不惜命，漫天神佛都来了也没用啊。”
“太后教训的是，奴才记住了。”这回马正化彻底放了心，回答的声音也洪亮了些。
太后见状，却又觉得自己敲打的不够了，又挑起了个话头：“你这回扳倒了田纤纤，也算是帮了新来的这位一个大忙，得了多少好处啊？”
“奴才一心为太后办事儿……”马正化说了一句废话，拖了点时间，在心里不断的思索了起来。
要是小良子真的倒向了太后，那太后就是在明知故问，只为试探自己的忠心；如果是自己误会了小良子，太后的眼线另有其人，那自己就应该装作什么都没拿，那才是对太后忠心耿耿，才能让太后欢喜。
这两个选择将决定他的命运，只是马正化终究老了，不敢赌了，他艰涩的咽了口唾沫：“林夫人赏了奴才十颗东珠。”
听到这数字，太后扭脸对着常喜笑了出来：“呦，没看出来，这孩子倒是够大方的，竟然把哀家赏的东西都喂了狗！”
朝廷党争不断，宫里是非也多，太后的心思与喜怒已经不是一般人能猜透的了，常喜也搞不清楚太后的意思，顺着话头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句：“许是林夫人家里有钱，不差这些东西。”
这句初听没什么，可细想起来却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而太后刚看到林婉儿和刘子熙琴瑟和谐，当然不会喜欢听这种言论，直接冲着常喜就责问了起来：“你也有钱，怎么没见你往外打赏？这明明就是人家大气，有魄力！”
常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是，太后教训的是，是奴才小家子气了。”
见常喜认错，太后才满意的转回了头，又面向了马正化：“狗吃了食，那就得护主，得看着主子的地盘，不能让别的狐狸精跑进来，你知道么？”
“是，奴才知道。”太后圣训，马正化就算是被骂成了狗，也得认了。
太后终于觉得马正化够乖巧了，“嗯，王府的起居注你可带着？”
王府的‘起居注’和皇帝的‘起居录’看起来相似，却不是一个东西，帝王起居录要记载皇上一天24小时的所有言行，而王爷的起居注就不用这么严格了。
为了保证皇家血脉的纯洁性，王爷让谁侍寝了太监都要记下来，等侍寝者怀了孕，这东西就要交到宗人府去，用以证明孩子的身世。
如果没有这东西作证，哪怕是真的怀了凤子龙孙，皇室也不会承认的。
马正化今儿就是为了求助才出的王府，怎么可能带着那东西。不过就算没有起居注，他闭着眼睛也能把这事儿给说清楚了——毕竟刘子熙可还没在盈袖斋留过宿呢！
这事儿他虽然记得一清二楚，可却又犯了难。
很显然，太后对林婉儿的印象很好，那么现在把这话直接说出来，便是在打太后的脸面了。可要是不说，等回了城也瞒不住……
太后等着马正化汇报呢，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个音，就有些不耐：“说话呀，怎么又哑巴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马正化随着刘子熙出宫也好几年了，向来是威风八面的人物，可怜今天却颜面扫地，彻底成了个孙子。
“太后恕罪！王爷和林夫人……还不曾行过人伦大礼。”
太后微微一愣，错愕了片刻，才笑着说：“他们没行过人伦大礼，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请什么罪啊！小马子，你说她为什么不着急要个孩子呀？”
马正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他开始不理解太后问的重点是什么了，这到底是说王爷不着急，还是林婉儿不着急？犹豫了一下，他才含糊着回答：“许是玩儿心重吧。”
“玩儿心重？”太后见马正化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怕是都搞不清自己的问题，也就明白马正化知道的不多了，干脆点了点头：“行了，哀家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马正化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想的，可知道没什么事了，还是让他松了口气，重新跪拜行礼，才打开了车门退了出去，坐在了驭者的身边擦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