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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68章 飞鸟当空(十五)

见到儿子走远了,太后才松开了林婉儿的手,在宫女的搀扶下又坐了回去:“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林婉儿不知道太后是故意假装不记得,还是老年痴呆,恭谨的又答了一次:“太后,妾身叫做林婉儿。”

“婉儿?”太后微微停顿,然后就夸赞了起来:“这名字起的好啊!‘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叫了这名字,人果然长得要美上几分。”

太后说完了这句,就一直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婉儿,等她表态,林婉儿只能微笑施礼:“太后谬赞了,妾身愧不敢当。”

林婉儿虽然嘴上说的平静,可心里却充满了波澜,自从《鹿鸣》、《汝坟》那天之后,林婉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文盲,所以近期一直都在攻读诗经,有时也会向小王爷请教,一来也好熟悉下这种繁体文字,二来也可以和王爷培养一下感情。

太后说的这两句诗她刚好看过,刘子熙也给她讲解过,诗名《野有蔓草》,全文如下: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首诗林婉儿自己读的时候没觉得有多特殊,讲的不过是男女相遇相知、携手而行的故事,可经过刘子熙的讲解,她才知道其中大有文章。

这首诗的时代是郑国名存实亡的时候,当时民生穷困,衣食无靠。人一旦穷苦到了有今天没明天,找不到下一顿饭辙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再去遵守什么礼教……

诗词里的邂逅相遇,然后就在一起了,这不过是婉约的说法,他们既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没有六礼聘书,如此便在一起了,所求的,当然也就不是从一而终,白头偕老,只是求个抱团取暖罢了。

简单的说来,这就是说两个人随时都可能在一起,也随时都可能分开,是不求天长地久,但求一时快活的思想!

这在前世看来还无所谓,在这个年代却是禽兽之风。

太后用了这首诗,当然不是为了说自己的儿子是个禽兽或者是个禽兽不如。

那么,太后又想表达些什么呢?想来无非是想威胁一下自己,告诉自己,她随时可以拆散自己和小王爷吧……

林婉儿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太后,但她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心里却并不怎么害怕,若是太后让自己离开王府,自己是不是就自由了?

这么一想,她反而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进王府这么久了,林婉儿还不肯和刘子熙圆房,这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她还有一颗向往着自由的心,不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依附在男人身上么!

林婉儿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她改变不了自己来自前世的思想,在她的心里,结婚应该是因为爱情——当两个人相爱的时候,自然就会走到一起,当两个人彼此怨恨,彼此伤害,那么就好聚好散,没有必要强求。

然而,在这个年月,女人没有提出离婚的权利,林婉儿根本找不到获得自由的办法,或许真能求太后放她回家?

从道理上讲,如果林婉儿和刘子熙合离,那对刘子熙并没什么影响,受影响的肯定是林婉儿。

但是,林婉儿完全没想过嫁人,她根本就不怕受到这种影响啊!

现在她有钱了,还结识了宫廷,即使被休了,也不会有不开眼的来找她麻烦——这,简直就是她幻想中的完美生活啊!

林婉儿越想越觉得靠谱,一颗心都怦怦的跳了起来。

就在林婉儿思索的时候,太后也在一边笑着:“你这孩子,在哀家这里还自谦什么,你们说,这孩子是不是生的极好,受得起‘有美一人’的赞语!”

太后发话了,那就算是说屁是玫瑰味儿的,众人也得捧着,会来事儿的还得说‘那屁里似乎还夹了点茉莉香’,以便讨好太后。

何况林婉儿长得还算周正,也算不上丑,一旁的几个宫女纷纷的点起了头,而常喜的身份够高,自然会成为捧臭脚的主力。

“林夫人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当然是极美的,”常喜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观察着太后的表情,到这里顿了一顿,感觉没什么问题才继续说了下去:“这一打眼儿还没发现,仔细瞅瞅,奴才怎么觉着林夫人和太后这么像啊,若只看身材面貌,竟仿若姐妹似得。”

过了这会儿功夫,刘子熙也回来了,他直奔太后的銮驾,没看到自己的母亲也不吃惊,直接拿着一把树叶,对着林婉儿献起了宝来。

“婉儿你看这一片,色若黄金,璀璨夺目,做成叶脉坠子最是相宜,到时候给你挂在发钗上,肯定漂亮!”

“叶脉坠子?”林婉儿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做叶脉,难免有点好奇。

看到有林婉儿不懂的东西,刘子熙终于可以显摆一二,神情有些得意:“将叶子扣了,背面向上,拿猪鬃毛刷用力的打,打到叶肉去尽了,只剩下脉络就是,叶脉特别好看,上次还是小时候皇兄带着我做的,这些年也没看到好叶子,没想到今天找到了合适的。”

“还是不要了,叶脉本来就不结实,赏玩还好,要是真做成了坠子,怕不要两天就坏了,妾身可舍不得。”林婉儿以为自己就要离开王府了,便对刘子熙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愫。

林婉儿说不上来这种情愫是开心还是难受,是对自由的向往,还是对刘子熙的愧疚,但不管怎么样,她不想再刘子熙这里拿走更多了……

昨天那先有情后有欲的宣言,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欺骗,她忍不住想告诉面前这个英俊的男子,自己想要离开她,并不是因为讨厌他,只是不敢相信这个时代的爱情,不敢相信这个男权时代,可在事情没定下来之前,她什么都不敢说。

刘子熙被拒绝了也不见失落,他无所谓的笑了笑:“本来就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坏了就坏了呗,能给你带一天,这叶子也算是没有白长的这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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