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沙弥的带领下,两个人穿过寺庙,一路行到了山壁前。
这里就是性远的僧舍,性远大师与寺里其他的僧人不同,他没有居住在寺中的僧舍内,而是住在一个前人开辟的石窟里,石窟开在山壁上,这里便算是潜修之处。
跟着小沙弥走进石窟,石窟纵深不过两丈,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在石窟的侧壁上,距离地面有一些高度的地方被开了个洞。
小沙弥向刘子熙、林婉儿示意性远大师就在洞内,刘子熙毫无畏惧,直接往洞里走去,林婉儿跟在了后面。接引道路的那个小沙弥却是停住了脚步,只是在此处通传了一声:“师祖,小王爷来了。”
那山洞不深,走几步就是一间石室,因为是建在山体内,倒也说得上是冬暖夏凉,温度很是怡人。
室内两侧的墙壁上已经点满了蜡烛,也不知道是为了接待小王爷才摆出的这副排场,还是性远平日里就这么奢靡,不过这样倒是显得很有仙家风骨。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案桌,性远正在桌后敲着木鱼,捻动佛珠,只见嘴唇在动,也不知道他在诵着什么经文,听到脚步声临近了他才停了下来,缓缓睁开了双目,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见过施主。”
刘子熙和林婉儿一起回礼,这才适应了光线,对这位和尚打量起来。
性远大师虽然住在洞里,可穿着却不简单,一身大红的袈裟,上边还绣着金丝,袈裟在烛光下闪闪生辉,虽不像是西游记里描述的锦斓袈裟那样带着千丈霞光、万条瑞彩,却也不是寺庙里其他和尚穿的僧衣可比。
这老和尚对着两位贵人微微颔首,带动着银白的长须飘动,看起来就算不到80岁也有75岁了。
这年龄在这个时代里已经算是高寿了,不过他和其他的老人又有不同,身上没有那么多暮气蔼蔼,反而是精神矍铄,看上去有些神采奕奕的意思。
性远大师这扮相,虽然和刘子熙想象的有些出入,却也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让他很满意,他觉得神仙中人就该有这般气派,不由自主的就恭谨了许多。
“两位施主,坐。”性远大师的话不多,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逸的韵律。
刘子熙携着林婉儿走到了桌案边,分别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刘子熙不像林婉儿有着前世的见知,他生长在这个时代,听了那么多传说,心里难免好奇,屁股一坐实就忍不住了:“神僧……”
性远摆了摆手,打断了刘子熙的话:“寺内无分高低贵贱,我不叫你王爷,你也莫要叫我神僧,喊一声‘和尚’就好。”
刘子熙的心里又把性远高看了几分,只觉得这就是名士风范、仙家风骨,便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大师……我听说您能下油锅,能让我开开眼么!”
林婉儿听得一愣,她当然知道油锅捞铜钱的江湖骗术,可没想到老和尚也会玩这手,不由得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性远,却发现性远的嘴角似乎也在抽抽……
“施主,传言未必都是真的,这里也没有准备油锅。再说,那些不过小道,所谓术法仅仅是为了让信徒坚定向佛之心,面对恶行时心中能有坚守,除此之外并无用处,谈之无益。”性远不愧是得道高僧,轻易地就翻过了这篇儿,避免了尴尬。
刘子熙眼睛更亮了,下油锅确实是小术,会的人不少,他自己就见过几回,那些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得道高人,反倒更像是卖艺的江湖客。
恩,如此说来,这老和尚怕是个真有本事的,有本事的就高傲,肯定不屑于施展这种粗浅的术法,自己这要求确实是唐突了!
念及此处,刘子熙就使劲儿的点了点头,承认性远说的很对,然后又问了一句:“大师,那您可会呼风唤雨,改天换日?外面天气正好有些气闷,大师您能不能召来一阵雷雨,也去去这秋日燥热?!”
性远已经想打死外面的小沙弥了,昨天只命他在小王爷面前造势,可这口无遮拦的玩意儿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惹得小王爷提出这般要求——现在已经有了下油锅和求雨了,这就是西游记里车迟国虎鹿羊三仙的剧情吧?下一步就是砍脑袋了吧!自己这该怎么表演?
性远不敢由着小王爷胡说,很有风度的摇了摇头:“天地之间,一草一木、一阴一阳自有定数,妄改天命恐会引来不测灾劫,灾劫无形无迹、莫测凶危,便是老衲也难以难以对付,此事还是免了吧!”他说着顿了一顿,指了指茶几,才又接着道“老衲今日只是请二位施主喝茶,闲聊小坐,偷得半日浮生岂不甚好?又何必去谈那些法术神通的小道,施主以为如何?”
见识不到神仙法术,这让刘子熙多少有些失望,可一转念,大师说的也没错,婉儿的母亲不就因渡劫失败陨落了,他这时才想起刚才的话题,担心会不会触动婉儿的伤心处,侧头偷瞄了林婉儿一眼,见她低眉似有所思,不由暗暗吐了吐舌头。
老和尚性远一直在留心二人,刘子熙的小动作自然被他收入眼底,显然这位林夫人在小王爷心中的地位颇不一般。
刘子熙见林婉儿的情绪好像没有什么起伏,也放下心来,这时又想起神怪小说里的奇遇,他又兴奋了起来,对眼前这杯茶充满了期待:“大师说的是,是小子无状了。”
性远终于松了口气,拿起桌边早就备好的红泥小炉,冲了三盏清茶,与他们一起分了。
刘子熙拿起茶盏,深深地吸了口气,也没觉着怎么特别,浅浅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桌子上,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这老和尚徒有其表啊!似乎并没有神怪小说里的那些本事。他上茶,不是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一挥袖子就有茶盏突兀的出现在桌子上,这也就算了,可这茶叶根本就不是什么仙家玉露,似乎还不如自己平日里饮的好。这些加起来,足以让刘子熙觉得很无趣了,再也没了什么兴致,只是蔫蔫的坐在了一边。
性远不知道那个小沙弥给他吹的实在是太过玄奇,竟然造成了这样的反差,不过他也看出了刘子熙兴致不高,便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
刘子熙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不想再呆下去了:“大师,茶也品了,如果无事,那小子就告退了。”
“小施主不急,这还有些莲子,你可以尝尝。”
刘子熙昨晚就没吃饱,早上着急来见高人还没用早膳,到现在还是粒米未进,早就饿了,看到莲子也不急着走了,道了声谢,便拿了些递给婉儿,两个人分食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