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林婉儿一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原来不止是那个小吏，就连王爷她都没看上！
“别说醉话！”隔墙有耳，铃铛可不敢任由林婉儿这样胡说，赶紧捂住了林婉儿的嘴，低声宽慰：“婉儿，女人生来命苦，迟早都要嫁人，大家都是这样的……”
林婉儿晃了晃脑袋，铃铛顺势松开了手。
“大家都是这样？都是像我这么骗男人的？”林婉儿还在笑，只是那笑脸透着明显的讽刺：“那大家可真够坏的！”
“不骗又能怎么样？”铃铛肯定的点了点头，认真的开导林婉儿：“姨姨我以前在怡情院，有什么没见过的？骗着，哄着，男人开心了就有银子！可要是真把自己这颗心掏了呢？还不是让人看个新鲜就扔到了臭水沟里，哪儿有一个能落得好下场！？”
铃铛说的笃定，反而让林婉儿无话可说了，过了半响，她才喃喃了句：“女人，真可怜……”
“是啊……女人真可怜，你想想坠儿，咱俩谁都没有动她的心思，可她还是莫名其妙的就被赶走了，现在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你在想想我，我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运气，可结果呢？要是没有你，现在我已经被葬在了乱坟岗里；还有你娘，她要是个男人的话，怎么可能走的那么早？”
铃铛举的都是身边的例子，这些都是她亲眼所见的，最是感同身受，再被林婉儿的眼泪一勾搭，忍不住也跟着抹起了眼眶。
林婉儿听了这些也哭得更厉害了，可铃铛还在继续往下说着：“婉儿，红颜易老，韶华易逝，这些姨姨我都见多了，早就知道男人靠不住，可他来的时候，还是陷了进去……可你不一样，你比姨姨年轻、聪明，还有蕙娘姐姐护着，不要怕，你的命肯定比姨姨好！”
蕙娘已经走了好多年了，在这个没有照片的年代，蕙娘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林婉儿的脑海中唯一的印象，就只剩下了一座朱红色的灵牌……
如果蕙娘还活着，她能给自己指条明路么？
林婉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蕙娘，是这个年代的善良女性的代表，她勤快、美丽、温婉贤惠，她具有女子的一切美德，可惜却没有独立的勇气。
自己注定离不开这王府了，如果得不到刘子熙的宠爱，她迟早会像田纤纤一样，被王爷抛在脑后，然后成为什么人的踏脚石，莫名其妙的被幽禁，或者被打出府去，在皇庵里顿顿吃素，青灯古佛。
林婉儿打了个哆嗦，她不敢想那样的余生有多可怕，也不敢想自己能不能承担，抬头看向了铃铛：“姨姨，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铃铛的见识毕竟受限于时代，她能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在王妃进府之前，你抓紧怀个孩子！有孩子护身，到时候咱什么都不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大半壶酒给闹得，林婉儿竟然真就这么信了，她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开始往外走。
“婉儿，你去哪儿？”铃铛急忙扶助林婉儿，想把她往回带，可林婉儿却异常的坚决：“铃铛姨，送我去王爷寝殿！”
“你醉了，今天不能去！”铃铛加大了力气，希望唤醒林婉儿的理智。
“铃铛姨，陪我走一段吧，今夜我必须要去！”
林婉儿的目光灼灼，铃铛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在耍酒疯还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犹豫片刻，就给林婉儿搭上了披风……
刘子熙的寝殿外，被匆忙叫醒的小良子正和这两个女人僵持着。
“夫人，您现在真不能进去，王爷已经睡了！”小良子闻到了林婉儿身上的酒气，只当她是借着酒劲儿来闹情绪的，压根就没有放人的意思。
铃铛提着灯笼，把银子往小良子的手里使劲儿的塞：“良公公，你就帮帮忙吧，若是你实在拿不了主意，就烦劳你去通传一声，让王爷定夺……”
“铃铛姐姐，不是我不帮忙，你看夫人现在已经醉了，现在让她进去，那不是要我坐蜡么！”小良子的语气有点着急，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林婉儿入内，当然也不肯收钱了。
林婉儿喝了酒，又吹了风，正有点难受，再看着两个人在那里墨迹，就更是不耐烦起来，她直接褪下了手上的玉镯，递到了小良子的面前：“良公公，不过些许小事，你总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吧？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夫人，在山上您帮过我，按理说，我不该拦着您……”小良子没接手镯，还是一脸的难色。虽然他觉得林婉儿一向说话做事挺有分寸的，但毕竟她已经喝了酒，谁知道这些保证还能不能靠谱。
小良子不愿意林婉儿进去，一是因为王爷将娶正妃的事儿是他私下通风报信的，林婉儿现在进去万一闹出些事端，惹得王爷不快自己肯定也得搭进去；二就是小王爷今日回府时，心里也不怎么舒服，可能他心里还有些愧疚，所以才故意在躲着林婉儿。以王爷的性子，现在自己要是放林婉儿进去了，小王爷十有八九会恼羞成怒……
“不该拦就不要拦，良公公，今晚对我至关重要，我一定要进去。”
林婉儿的态度很坚决，这就让小良子犯了难，他也正了正神色，又问了一次：“夫人，您想好了，一定要进去？”
林婉儿点头。
“一定是今天？”
林婉儿又点头。
小良子不再问了，可却也没有别的表示，也只是点了点头。
林婉儿看懂了这种默许，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的把镯子塞到了小良子的衣襟里，冰冷的玉石似乎是碰到了他的皮肤，让他忍不住猫了下腰，后退了两步，他一退，林婉儿就穿过了他的身边，向着寝殿里走了进去。
小良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夫人，不要急切……”
林婉儿点了点头，回头一笑，虽不甚美，却显然是成竹在胸，这确实不像是要大闹一场的态度，也让铃铛和小良子都多少放下了些心。
夜色如幕，八角的宫灯留在了铃铛的手里，那昏暗的光圈停留在了原地，距离林婉儿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从背后看去，她仿佛一步步的走进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