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听着毫无力度的安慰,心里不断的冷笑,却摆出了一脸的赤诚:“王爷,妾身今夜来找你,并不是觉得我们已经爱到了极致,也不是害怕您娶了正妃之后就会将我遗忘在一旁……只是乍闻此事,我的心里真的很疼。”
林婉儿点了点刘子熙的心口,又继续往下说着:“您的心只有这么大,我不知道这里面能装下几个人。我也不知道这里以后还会有多少人,我只希望你以后、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我。所以今夜,我想在这里还没别人的时候先闯进来,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或许以后,这里应该也有王妃的位置,一个女人,如果不曾尝过爱的滋味,那她该有多可悲,可怜……”
刘子熙听出了林婉儿的恐惧与不安,也听到了林婉儿的大肚与体谅,他心疼的抱紧了面前的女人,不断地呢喃:“婉儿,我爱你,我爱你……”
从这天起,刘子熙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了林婉儿的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他们在王府里放过风筝,在京城里逛过商铺、听过评书,在护城河里放了花灯,还找过一棵古树,刻下了两个人的名字,只有累了的时候才会歇歇,却也是在一起品诗下棋。
在幸福的映衬下,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迎娶王妃的日子。
按礼制,王爷的大婚,一系列准备本应至少提前一年半载开始,每一步程序都有所寓意。可太后心急,为了让太后满意,皇帝的赐婚圣旨上特意将大婚之日提前了许多,定在了九月中旬。
这是场隆重并且奢华的婚礼,其规制远超其它王侯。在太后的旨意下,京城的树枝上系满了彩绸,一去十里,迎风烈烈。
就连王府里也挂了好多花灯,树身又被缠上了大红的锦缎,火树映银花,直不似人间景象。
皇帝陛下不知因为什么,这几天的心情也很不错,不但痛快的从内帑里拨了一笔银子以充花费,还亲自驾临王府相贺。既然皇帝都已经到场,文武百官自当相随,简直就是把金銮殿搬了个地方。
可客人实在太多,又个个身份尊贵,想要招呼周到,王府的仆役可不够,宫里又调拨来了一批,即使如此,每个人也是忙得团团转,没有一个能得空闲。
王爷身份尊贵,免于接亲俗礼。
王妃乘着八抬大轿,被父兄一路相送,直到了王府外,跨马鞍,步红毯,在赞礼的唱诵中行了‘三跪,九叩首,六升拜’的仪式,然后王妃就被送到了洞房。
这是个男人的天下,贵人家的女眷自然是不会轻易见外客的。剩下的酒宴只有刘子熙出面应承,他说不上高兴还是憋闷,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在皇兄的注视下,刘子熙喝的很狂放,几乎和所有能上得酒桌的宾客都满饮了一杯……
在皇帝铁青的脸色下,刘子熙终于醉了。
盈袖斋里很是清冷,仆役婆子都被借调了出去,只有几个一等丫鬟守在这里。
“真是吵死个人了!刚刚放了多少响的鞭炮?怎么竟放了这么久,难道还真能将晦气带劲府里来不成?”红叶不满的抱怨着,这几天刘子熙和林婉儿实在是太亲密了,让这个丫头格外的讨厌新王妃,她总觉着,要是没有赐婚这码事儿,自家夫人用不了多久就能当正妃,那时她们几个丫鬟也自然水涨船高了。
“别乱讲……”绿荷劝了一句,只是声音轻柔,却没有埋怨红叶的意思,显然也很认同红叶的话,只是怕隔墙有耳罢了。
紫絮揉着袖角,轻轻叹息,对铃铛说了句:“小姑姑,咱们一起去看看夫人吧,这时候夫人肯定难受的紧。”
铃铛也跟着叹气:“算了,我知道夫人的脾气,这会儿还是让她静一静吧。”
二楼。
林婉儿闭着眼睛,坐在了窗前,眼神没有聚焦。她没有去看,也不想去看,可热闹的喜乐还是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虽然已经认清了未来的道路,知道爱情终究只是奢望,自己所要做的只是争权夺势罢了,可她依旧有些郁郁……
没有人能真正的了解自己的内心,林婉儿自然也不例外,这十几天的欢乐时光让她沉醉,让她难忘,将她刚刚关紧的心房又重新打开了一条缝隙。
林婉儿想哭,可却又忍不住的想笑,冷笑,苦笑。后世的经历仿佛就是一场大梦,变的那么飘渺,虚无,不可捉摸,难以握住,可却让她无比的怀念。
电脑,薯条,动漫,可乐,还有电视剧里的韩国欧巴,这一切都离她越来越远了,当然,离她越来越远的,还有自由婚恋、一夫一妻。
天色越来越暗,可火把灯烛却越来越多,把这王府照的仿佛白昼一般。
林婉儿忽然很想做一个雨天娃娃,好好地祈祷一下,最好是能落下一阵倾盆的大雨,把这火光熄灭,把这鼎沸的人声冲淡,冲远,让她能好好地睡一会儿,休息一下,然后再去面对新的斗争。
临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林婉儿忽然梳妆打扮了起来,她打算穿的漂漂亮亮的,哪怕在此刻注定不会有人欣赏。
就在她哼着小曲,往脸上扑腮红的时候,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嘈杂。
林婉儿轻轻拍打着自己脸颊,对外面的一切都似若不闻、毫不关心——反正今晚的舞台注定不会属于她。
顷刻,铃铛就跑了上来:“夫人,马公公来了……”
“嗯。”林婉儿随意的应了一声,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根本就没注意到铃铛在说什么。
“夫人,马公公搀着王爷呢,您快下去看看吧!”铃铛的语气带上了些许焦急,直接上前抓住了林婉儿的袖子,扯着她就往下走。
王爷大婚之夜来盈袖斋,这让铃铛觉得很有脸面,可却开心不起来——王爷的这个举动,一定会惹来王妃的不满,这根本就是在给林婉儿树敌!
听到王爷,林婉儿才算是回过了神,她挣脱了铃铛的手,稍微思索片刻,又看了看铜镜,整了整衣角,才缓缓的下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