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后同意了,皇后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却还是忍不住含沙射影:“皇弟自去吧,回来的时候记得采几株野菊给太后泡茶,深秋燥大,野菊泡茶最能清火。”
被皇后说是火气大,太后自然不甘示弱:“唉,抱不上孙子,哀家肯定发愁上火……皇后,等会儿泡好了野菊茶,你也跟着喝两杯吧,咱娘俩一起清清火!”
刘子熙把战场留给了三个女人,独自出了慈宁宫。
皇宫内金砖铺就的地面很是平整,不知不觉间,刘子熙就走到了慈宁花园。
太后素来喜菊,她只在坤宁宫住了一个月,就搬进了慈宁宫,这么多年下来,这花园里自然就种满各种菊花。其中的名贵品种当然不会只有‘泥金九连环’,走了片刻,刘子熙就看到了一片洁白的雪海菊,他忍不住驻足停步,细细的观察了起来,终于在那片雪海中找到了一朵‘瑶台玉凤’。
刘子熙伸手欲拿,不过他的指尖还没触摸到花瓣,就被人给打开了。
“这‘瑶台玉凤’今年只开了两株,太后宝贝的紧。”
不用回头,刘子熙就知道来的是他哥哥,也就是当今的皇帝。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他没有跪拜。
皇帝见刘子熙傻站着也没生气,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皇帝爽朗的笑了笑:“你就这么想要它?”
刘子熙其实并不是很想摘下那朵花,不过因为心理隐藏着的叛逆,他还是点了点头。
皇帝也点了点头,伸出手果断的掐下了那朵‘瑶台玉凤’,递到了刘子熙的面前。
兄长的示好并没有让刘子熙开心起来,他反而有些愤怒了——皇兄可以住在宫里,可以守着母亲,知道母亲喜欢的花儿开了几朵,这已经让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嫉妒了。而皇帝阻止自己摘花,却又把花给摘了下来,这更让那妒火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皇帝见刘子熙还在发愣,又抖了抖手指:“拿着啊?”刘子熙这才把那朵菊花接在了手中。
见刘子熙接过了花,皇帝转身就走,背对着刘子熙轻轻地感慨:“你还和小时候差不多,还是那么顽皮。”
“皇兄,臣弟已过舞象之年。”刘子熙抗争似得辩白了一句。
皇帝却没搭理他,仍自顾自的往下说着:“记得那年刚进宫,这花园里只有几株‘玉翎管’,你非要摘,也是被我拦住了,后来那花儿还是没了,子熙,那花儿是被你摘去了吧?”
提到当年的胡闹,刘子熙很是窘迫,好在兄弟两个身边没人,他点点头就认了:“嗯,臣弟那时顽皮的紧……”
皇帝仍在平淡的往下说着:“找不到花,母后垂泪,父皇震怒,当时还杖毙了两个花匠。”
刘子熙已经听傻了,他并不是在乎两个下人的生死,而是不能接受皇帝的指责:“皇兄,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不是皇帝,所以你不需要知道。”
这事儿是真的,只是其中另有内情,当年的小皇帝听着那两个花匠挨板子,不断地惨叫,心里实在难受,就把弟弟给卖了。
可是,这花是刘子熙摘的,先皇却惩罚了无辜的宫人,这样的错漏让刚刚登基的先皇很没面子,为了掩饰自己的难看,先皇才下了杖毙令,并且告诉大儿子,这话不许再提。
先皇已经故去数年了,在今天,皇帝忽然想起了这件往事,也就随口说了出来,只是这平淡的语气让刘子熙愈加的不满了,他又不知这些内情,只当皇兄是在将两个花匠的死推到自己头上。
刘子熙多少带上了些嘲讽的意思:“是啊,当皇帝真好,什么都能知道。”
只是皇帝并不在意,他走在前面,只是点了点头:“是啊,什么都知道……”
刘子熙看不到皇帝的脸,可也能听出皇帝声音里的落寞,他觉得有些好笑,当皇帝还不满足,自己这哥哥还想干嘛?难道他还想成仙么?
兄弟两个谁都不说话了,就这么沉默着,一起往慈宁宫走了过去。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但好在距离慈宁宫很近了,没多久,他们就到了。
在殿门外,皇帝转身看着刘子熙,微微一笑,说了句:“给我吧。”
刘子熙还没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什么,就觉得指尖一空,那朵‘瑶台玉凤’就回到了皇帝的手中。
迈步走进慈宁宫,皇帝率先行礼,紧接着皇后与怡王妃向皇帝行礼,几人又折腾了一通,皇帝才与太后携手坐在了宽椅上。
“母后,刚才朕看到一株菊花在风中摇曳,其风姿绰约,仪态传神,让朕心动。朕想着,它若是能戴在母后的鬓上,那一定是它的荣幸,这样极美的的花儿也许可以增添母后的一丝雍容与端庄,所以我就忍不住摘了下来。”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朵瑶台玉凤又展示了下。
太后刚才就已经看到了皇帝拿着这朵花,心里本有一点不悦,只是不便发作罢了,这时候听皇帝说完却是心花怒放。
太后笑着挥了挥袖子:“你这孩子,怎么跟着你弟弟学的跳脱了起来,哀家都这一把岁数了,哪能簪花?给别人看到了,还不笑掉大牙。”
“母后您看,这花儿生的确有几分凤凰之姿,有凤来仪,戴在您头上是最恰当不过了,谁会笑啊。”
皇帝一边说,一边抬起了手,就把那朵花往太后的鬓角上插了过去,太后也不是真心拒绝,就那么老老实实的坐着,等着皇帝给自己簪花。
站在一旁的忠勇王眼角都快瞪裂了,他没去想皇帝做这些的苦心与用意,只是觉得,那朵花本来是皇兄采给自己的,那便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了,就算要送给母后,也不该是皇兄来送!
这算是什么?借花献佛么?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皇兄哪儿来这么大的脸!
心里愠怒,却不能发作,这感觉让刘子熙觉得份外的憋屈,实在不想看皇兄装孝顺,他直接站了起来:“母后,皇兄,我忽然想起来王府里还有些琐事,便先告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