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演的算不上真,可小姐却没看出来,她被勾起了伤心事儿,自然少了几分眼力,没有留意铃铛的做派……凡是进了这勾栏院的,别管做的是哪种营生,出去能当个妾室都算是命好的,可哪个姑娘又情愿做人姨娘?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嫁人做正妻?
泪珠糊了眼,小姐就更看不清铃铛的本色了,她下了椅子,跪在铃铛面前就抱了个满怀:“你真是糊涂,今日有了这大机缘,便是你的造化,若是不死死抓住,便是天地都难容你。再说,跟了我走可算个什么出路?日后连我都是个进不了祖坟的!岂不是牵累了你。你做了正妻,写进族谱,百年了也有那香火供奉,岂不好过我这孤魂野鬼!”
小姐说的情切,眼泪不要钱似的就往外流,也顾不上花了刚做好的妆容,几乎瞬间就湿透了铃铛的肩膀。
铃铛心里也是感动又感激,虽说自己先前多是做作,但小姐的恩情却是不假,她回手搂住了自己的小姐,面子上还要装装忠仆:“小姐,我若跟他去了,那谁伺候你啊……”
这小姐已经被铃铛给彻底的忽悠住了,没看出来铃铛作假,反而心里感动:“难为你了,这时候都还记挂着我……你我虽名为主婢,但我看你却像我亲妹妹一样,要说这院子里,能有互相都真真放心的,怕就真只有你我姐妹了……”
听小姐这么说,铃铛就不敢搭话了……万一小姐改了心思,执意要带自己走可怎么办?于是就只能放声干嚎,应和着小姐悲切切的眼泪。
“好妹妹,你莫要担心我,昨个夜里那富商说了,十天八日里就要接了我走,以后锦衣玉食,奴仆万千,却是不能带你享福了。”那小姐落泪半响,才收拾心情,调笑了一句:“你那相公可说了什么时候前来接你?”
铃铛害羞的脑袋都扎到了小姐怀里,却也没为了相公那两个字争辩,只是弱弱得说:“他只说若是小姐允了,便只在旬月间……”
小姐收了眼泪,拉着铃铛一起坐在榻上擦了把脸,才继续说道:“咱们说是主仆,情实姐妹,可惜我没福气,见不到你出门了,此一别后,也不知道我们今生还能再见着不……”
确实了自己和林如海的事儿,铃铛终于放下心来,此刻再听小姐这么说,才真是伤感了,真心的掉下了泪来。
小姐看着心里感动,赶紧又拿帕子给铃铛抹眼泪:“你我姐妹都是大喜,却哭个什么……姐姐我虽见不得你出门,这贺礼却不能少了你的。”
只一沉吟,小姐就继续说了下去:“我的卖身契自己是见不着了……可你的卖身契,我应该能讨了来,等回头直接给了你就是。”
铃铛刚想拜谢,就被小姐抓住了双手:“过几日我先出了门,你不能随我走,却也要个安顿的地方。”
铃铛这才想起这个问题来,想到自己一个人要先独个生活上大半个月,难免也有点发慌:“那我去林郎宅子旁边租个地方落脚?”
“还没进门,你急什么,也不怕给人瞧去失了份儿!你日后还如何与街里邻居相处,不是要处处矮人三分?”小姐被逗得一乐:“我刚想给你找家客栈租个院子,可想你独个儿一人也不安全……若是你相公不在意,回头我寻了管事儿,在怡情院里给你单独开间屋子住着,毕竟是熟门熟路的,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了,到时让他到这儿接你可好?”
铃铛听了有些踌躇:“他应是不介意,林郎本就说到这接我,只是咱们这价高,住上半月,加上吃食,怕不是要几两银子……”
“傻妹妹宽心吧,回头我给管事儿十两银子,让他把你伺候得好好的,再给你准备一身大红嫁衣,也算是姐姐我随的份子!”
听到嫁衣,铃铛心里微动:“多谢小姐照拂,只是嫁衣……我这身份毕竟算不得体面,虽是明媒正娶,却也不好风光大办,嫁衣还是算了吧,也省的小姐破费……”
“这怎能算了,就算不办上一场,嫁衣也要穿的,好妹妹莫要心疼钱了,就听姐姐的吧!”这小姐脸上虽然挂着笑,心里却在叹息,铃铛算是命好,此生还能做人正妻,但毕竟也是在这勾栏院里走了一遭,虽然命好,却也不能风光大办,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会怎样……只是,不管怎么说,却终是比自己强了去!
再说那坠儿,提了食盒回了阁楼,却见小姐和铃铛说说笑笑,铃铛的表情压根就不像是挨了训斥,反倒是小姐的妆容像是哭过。坠儿心中惊异,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此间事了,按下不表。
再说林如海,逛了这一大圈也没找到母亲,等回了自家的杂货铺子,就看到自己的老娘正坐在店里。
林如海的脸色有点臭,见了母亲就抢先开口:“娘,铃铛那边我都说好了,现在就等着安排时间接人家过门了,蕙娘这边……”
林母也不等林如海把话说完,铁青着脸色就是一声怒喝:“够了!”
林如海向来被老娘宠溺惯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林母,讷讷的不敢说话。
林母一脸沉重的摇了摇头:“如海,不是娘说你,蕙娘过往是有些过失,可你也不该对她如此粗心,她如今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子,你这个当相公的居然不知道!”
“蕙娘,有了……?”林如海傻了,最近他夜间回东厢的次数确实不如之前多,也不记得因为天葵的事儿被蕙娘拒绝过……可蕙娘,怎么能在这时候有了!
“娘,那铃铛那边……”林如海急急的抓住了林母的手,想让老娘帮自己拿一个主意。
林母也握住了儿子的手:“如海,娘知道你喜欢那个叫铃铛的姑娘,可那毕竟只是个勾栏院里的丫头,本就配不上我们这种良善人家,更何况蕙娘如今有了身孕……你就忘了那个叫铃铛的丫头吧!”
林如海急了:“娘,儿子都和铃铛说好了,一个月就接她进门儿……”
“如海!”林母一声厉喝,甩开了儿子的手,脸色也冷了几分:“这事儿不用再说了,就按照娘说的做,没得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