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常，尔容见到林婉儿来了，都会立即把她让到屋里，今天虽然是陪着她一路走来，却让林婉儿在门外候着。
林婉儿在门外足足站了两刻的光景，锦凡才出来接她：“林夫人，王妃传见，咱们这就进去吧。”
锦凡城府浅些，就不似乎尔容那么热切，声音神态都透着些冷淡的意思。
这漫长的等待和锦凡的表现让林婉儿心中有所猜测，知道这次过来不是简简单单的结交勋贵，而是另有内情。
两军对垒勇者胜，虽然内宅之事与战阵不同，可道理终究是相通的，初战就服软的话，以后就真的要任人拿捏了。
林婉儿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既然周蓁已经露出了獠牙，那林婉儿也不介意和她斗上一场，把她的这颗獠牙敲掉。
挺了挺胸，林婉儿微微一笑：“那就麻烦锦凡姑娘带路了。”
林婉儿一身的华丽的珠翠，让她的气场多少强大了一些，何况她受到前世的思想影响，这颗心早就被打下了人人平等的烙印，自然没有鞠躬谦卑的小妾模样。甩甩袖子，挺胸抬头，唇边还挂着浅浅的微笑，这分宠辱不惊的气势便足够令人动容。
穿珠帘，过屏风，林婉儿进了内厅就对着王妃盈盈一拜：“妾身林婉儿见过王妃。”
既然知道周蓁来者不善，林婉儿当然不肯欠了礼数，授人以柄，一套礼仪做的有模有样，十分到位。
周蓁看见林婉儿的那副打扮，再看看她那高傲的样子，就不由的皱起了眉，斟酌着是该先介绍身边的几位女客，还是该直接借题发挥训斥林婉儿。
周蓁正犹豫着，刘文昭却抢先开了口：“怡王妃，原来你们王府这么大，门槛这么高，传个人都要我们几个巴巴的等上大半个时辰。”
虽然林婉儿是被周蓁故意凉在门口的，但拿这个当做借口训斥她一番也不错，周蓁就跟着板起了脸：“林夫人，你何事繁忙，怎么来的如此之慢！”
周蓁语带怪罪，不过当着客人的面，林婉儿却不能说明这是周蓁的安排——妻为主、妾为仆，小妾在客人面前与主母撕逼，那不管对错都算失仪，可是一项不小的罪过，真出了什么事也只会对自己不利。
但是林婉儿可不会乖乖认错，她对着周蓁展颜一笑：“这位贵客有所不知，但王妃应该是了解的——尔容来时，王爷正在妾身那儿与妾身叙话，非要拉着妾身说完了才放妾身过来，让王妃与诸位久候了，还请恕罪。”
这锅直接被甩给了刘子熙，周蓁就不好再发表什么意见了，只是刘玉昭还不罢休：“哦？小叔与你谈了什么趣事，竟然拖了这么久，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
林婉儿如果是位侧妃，那与刘子熙便算是正式的夫妻，刘玉昭绝不敢如此说话，可她毕竟只是个如夫人，是个妾室，这身份只比婢女、歌姬之流稍强一二，可不会被刘玉昭放在眼中。
林婉儿不知道说话的是什么人，可在座的都是皇亲国戚，天家贵女，她也不能硬撕，就装成害羞的样子垂首低语：“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婉儿的声音虽小，可这话却够恶心人的，刘家两个姊妹都是没出阁的闺女，面对这种话题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接了。
周蓁被气得牙痒痒，可事涉王爷，她也无可奈何。
这一番对话下来，张家的孙媳也看明白了，知道这妾室和王妃不对付，虽然还需要林婉儿做皂，可人情却是周蓁的，再加上她也是正妻，同仇敌忾，当然不介意帮衬两句，便出口训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林夫人还需要多修德行才是！”
这是史记里的句子，意思是靠美貌得来的爱，人老了，爱也就淡了，再加上后半句，这已经是在指责林婉儿有容无德了。
按理说，这话重了，她实是不该这么说的。不过她正打算与周蓁拉近关系，自然要出一把力。再加上她前年才嫁入张家，对忠勇王知之甚少，无知者无畏，说出这样的话就不足为奇了。
林婉儿有些好笑，她一直都觉得自己长得很一般，婴儿肥的小圆脸，十四岁少女还没发育完的扁扁身材……这哪点儿能和‘色’沾上边啊？就自己这样子，连一张能开核桃的锥子脸都没有，放在前世，那就是泯然于众的路人甲啊！
虽然腹诽，可她嘴上却不能认输：“妾身出身贫寒，年幼时未曾读书识字，但自从进了王府，也曾学过《女训》，虽不能说倒背如流，但却一直多有参悟，对其所说深以为然，首句便言‘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妄以为，此句所言，重在内外兼修——修面则美，夫妻和睦；修心则善，口不出恶言！”
林婉儿引用了蔡邕的《女训》，这是女子奉行千古的至理名言，自然让人无法辩驳，可她这么一解释，那味道就变了，已经是隐晦的再说口出恶言的张家媳不修心了。
张家的孙媳妇可没想到林婉儿这么能言善辩，骂人都不带脏字的，顿时被气得胸膛起伏，说了声“你”就说不下去了。
这里玉昭年龄最小，也最冲动，忍不住出声嘲讽：“牙尖嘴利！”
文昭又压住了妹妹的手，对着周蓁盈盈的笑着：“太后总夸怡王妃聪明强干，这诺大的王府一接手就能治理的井井有条，侄女我自然是信的。”
顿了一顿，刘文昭的话锋一转，似带骄横的说了下去：“只是王妃您实在是心太软，总舍不得严惩府里的奴婢，奴大欺主，这可不是好事，这等人物，要是放在我家，恐怕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文昭这话貌似是在像周蓁问责，实际上却仍是在训斥林婉儿——她现在是帮张家媳妇出气，就算有些错处，也自有张家媳妇扛着，才敢下这样的重口。
玉昭也是聪明人，眼睛一转就给张家媳妇拍起了背：“嫂子莫气，王府自有规矩，堂婶总不能看着下人这么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