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内宅事物都归周蓁管理,惩罚小妾,不管是打是骂,只要有理有据,那都是王妃的权利,是不容任何人质疑的,但刘子熙显然是个例外,他伸手抓住了林婉儿的柔荑:“你是去帮忙的,周蓁还敢给你难堪?难道她故意在外人面前耍威风?这女人也太不晓事儿了,走,为夫给你出气去!”
“没有,王爷,就是几个皇亲要了三百澡豆……”林婉儿死死地拽住了刘子熙的袖子,说话的语气中也多少带了点委屈的意思。
“啊?”刘子熙楞了一下,随即就毫不在意的说了句:“那就给她们呗!”
他富贵惯了,自小衣食无忧,万物不愁,黄金万两也只不过是个数字,根本就没有多或者是少这样的概念,这话说得就格外的理直气壮。
这一路行来,林婉儿早就想好了说辞,甚至在心里把两人的对话都推演了数次,可刘子熙的回答仍旧出乎了她的意料。
微微错愕,反应了一下,林婉儿才找出了一个理由:“你竟当我那么小气,连些澡豆子都舍不得送人?我倒是想给,可咱们府里也没有那么多,现做又怕来不及。四九城的药铺也被你收空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哪儿有材料呀?”
“嗯,婉儿说的有理,那就说一声,让她们等几个月呗,反正也不是急着救命的东西!”刘子熙一拍大腿,果断的更改了自己的决定。
林婉儿又翻了个白眼,还是一脸的愁容:“来的都是你家亲戚,还尽是小辈,这种话你让妾身怎么说的出口!何况周姐姐早已经答应了人家,我还能再反对不成?”
“什么我家亲戚,咱俩是一家的,那不也是你亲戚么?”刘子熙伸手刮了下林婉儿的鼻子,又掐了掐她的小脸儿,才伸手把她抱入怀中,笑着说了下去:“得了,婉儿脸小,这恶人便由我来做,明天我就挨家说去!”
“王爷……”林婉儿轻轻地锤了下刘子熙的肩膀,然后才状似感动的把头伏了下去:“王妃说得对,让那些亲戚欠咱们一个人情,这或许没好处,却是肯定没坏处的,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用到人家。您可别为了妾身得罪那么多人,不值得,有你这句话,妾身便知足了。”
刘子熙极为不屑的撇了撇嘴:“谁用得着他们啊?”
“话可不是这么说,民间有句谚语‘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朋友总是越多越好,您说是不是?”林婉儿抬起了头,直视着刘子熙的眼睛,哄小孩似的劝了起来。
“婉儿,还是你对我最好。”刘子熙动情的亲了林婉儿的脸蛋一下,随即就踌躇了起来:“可买不到东西,你怎么做啊?”
林婉儿嫣然一笑:“王爷,上次去龙泉寺妾身就注意到了,那山上草木花卉繁多,要是咱们再去找找的话,我想总能有合用的吧。”
在家里憋久了,说到龙泉寺,刘子熙也有些意动,不过立刻就踌躇了起来:“好是好,不过母后那边……”
“您去说说试试嘛,咱们这是去办正事儿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皇亲的面子在。哦,敢情刚才说了半天,您都是哄我呢?还是您就是不敢找太后?”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而且刘子熙受不得激,他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林婉儿,立刻就答应了,摆起了车驾直奔皇宫而去。
这澡豆子当真是件好用的新鲜物,女人囤货的本能是太后都无法抗拒的,更何况里面还有那么多亲戚面子在。
听明了小儿子的来意,太后踌躇了片刻,就派人去请了皇后,与皇后商量了好一会儿,随即皇后去寻了皇帝,努力的游说起来。
当天傍晚,刘子熙就拿到了皇帝的手令,带着林婉儿一起离开了京城,直奔龙泉寺而去,归期未定。
随后,王府中正在用膳的周蓁就收到了这个消息,震怒中几乎将手中的筷子折成两半!
她完全想不到,林婉儿的报复来的这么快,这么狠——你敢折腾我,我就敢带着王爷出府,让你看都看不着!何况,这其实也算是自己许诺过的——之前林婉儿就曾得了调派王府上下人等的权利,只是周蓁没想到她竟调走了王爷。
更让周蓁不敢相信的是,皇帝竟然会给刘子熙出京的旨意。
她自然不知道,这完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恶果……
——
农历十月,已经到了立冬时节,山上的红叶被寒风拂过,一个个打着旋儿飘落,凄凉中透着一点感伤,迷醉中带着些许遗憾……
山风很冷,刘子熙和林婉儿穿着夹袄,乘着步辇,在傍晚时分又一次来到了龙泉寺。
早有侍卫上山通传,明正方丈又一次率领着诸僧在寺门外等待了起来。
说实话,明正并不喜欢勋贵们频繁到寺内造访,虽说这些勋贵们都是些有钱的金主,平日里也捐了不少的香火钱,可他们也不似那些有钱的富商好打发,勋贵们对接待的要求颇高,若是来的太频繁了,实在是影响寺内僧人的清修。
然而刘子熙却绝对是个例外,特殊到能让明正用最大的热忱去接待。
步辇在山门外刚刚落下,还不等刘子熙起身,明正就迎了上来:“阿弥陀佛,小施主别来无恙。”
刘子熙与皇帝不同,虽然他也不笃信佛教,但受母亲的影响较深,对和尚的印象很好,再加上明正曾经帮他解过围,也算是老交情了,他当即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阿弥陀佛,打扰大师清修了。”
明正笑着点了点头,甚至比接待皇帝时更热情:“无妨,无妨,施主还在上次的客舍可好?山上夜寒,鄙寺已为施主备了炭盆,只是炭火不足,若是施主住的日久,老衲这便差人下山准备。”
“全凭大师安排,我这次是陪夫人过来的,还没问她打算住多久,若是不敷使用,我令侍卫下山采买便可,不敢打扰大师清修。”
两人正说着,林婉儿就下了步辇,迈着小碎步走到了近前。
看到林婉儿,老和尚明显一愣——他只知道小王爷此行是带了女眷的,不过也听说刘子熙已经大婚,原以为这次陪着王爷来的是那位刚刚新婚燕尔的王妃,可没想到竟然还是这位林夫人。
“大师有礼了。”走到近前,林婉儿盈盈一拜,福了一礼。
明正早回过神来,一脸的喜乐慈悲:“阿弥陀佛,女施主万福……”
客套两句,林婉儿就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性远神僧一向可好,小女子自上次见过性远神僧,得神僧点化,自觉受益良多,此次冒昧造访,也是想再来聆听神僧的教化,希望神僧能够给小女子指点迷津,不知此番是否有缘一见?”
明正不清楚林婉儿的用意,他知道自家师叔拉拢林婉儿的事儿,不过那时候王爷还没娶正妃,林婉儿对小王爷的影响力与如今自是截然不同的,那时候她的作用可要比现在大得多。
思考片刻,明正仍旧踌躇着摇了摇头:“师叔已经闭关,老衲也不知是否有此机缘。”
然而林婉儿却异常的坚决:“缘深缘浅,缘聚缘散,世间自有定数。神僧说我有神佛护佑,有这句断语,想来小女子不应是无缘之人!”
明正又打量了一眼,见上山的步辇只有两架,没有王妃同行,这足以说明林婉儿恩宠未失,不由得犹豫了起来,最终也只是轻轻颔首,没给出任何许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