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母大怒,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想也不想的就怒斥了一句:“你这庸医,胡说些什么?我女儿哪儿有什么病症,要你这么咒她!”
确认了面前这人是田府的小姐那郎中就是一惊,田家虽不是豪族,可在这坊间也是小有名气。街坊邻里都知道他家女儿进了王府,而他家只有一个姑娘,现在听这称呼,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就是面前这个了!
郎中摸出了问题,可事涉王府,那他就不敢说了。
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郎中站直身子拱了拱手:“老朽医术不精,还请老夫人恕罪。”
一句说完,他也不再辩解,起身去提药匣子,这就想走了。
田母还不解气,欲待再骂。
知道自己情况的田纤纤急忙站了起来,低声在田母的耳边说了句:“母亲,你不要多言!”
紧走几步,田纤纤绕过桌子就把郎中给拦了下来,福了一礼,欠身说道:“大夫,我干娘也是一时激愤,您别往心里去。”
她不愿被这郎中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胡乱的扯了个‘干娘’的称呼,宽慰郎中一句,又笑着说了下去:“大夫,不管能不能治,这病你总要说说,若是我身体真有什么不对,你总不能让我一无所知吧?若是你为了多拿几两银子就出言恐吓,那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其实刚才郎中说她有病的时候,田纤纤就被吓了一跳,脑袋都晕了一晕——这郎中可是自己家里请的,中间没有旁人插手安排,肯定不会说谎。可他只说了病,却未提起喜脉之事,这里的问题就大了!
也是因为这一分神,她才没拦住暴怒的母亲,让母亲直接就把这郎中给得罪了,竟是连什么病都没说,不然她也用不着出言恐吓。
田母虽被嘱咐不要多言,可听了田纤纤的话,她还是没忍住,又说了句:“好你个庸医,为了钱你就敢信口开河,我女儿说得对,今天你要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还则罢了,你要是说不出……我定要差人砸了你的招牌,毁了你的医馆,还要捉你见官!到这里行骗,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田家可是好惹的!”
田母这两句威胁实在厉害,那郎中冷汗都下来了,呆了半响,才晃着脑袋喃喃了句:“丁卯年壬酉月壬巳日,朱雀黑道、常人凶,诸事忌。老朽果然不该起早出门啊!”
说完,这郎中又是连连叹气,已显出了一脸的苦涩。
要是放在平常,田纤纤早就乐出来了,可此时却觉得无比的压抑,当务之急是哄着郎中说出实情,她只能压平心里的不安,憋出了个笑脸:“大夫,这里没有外人,我有什么病您就直说了吧,如果真是什么您无法医治的大病,我们自然还要拜访其他名医,只要你断症并无虚妄之言,田家也不会找您的麻烦,只会感激您早早的为我提了醒!”
话音未落,她就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这是刘子熙给她省亲带的银两,却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或许是因为金钱的魅力,也或许是因为田纤纤的安抚,那郎中最后叹了口气,才思索着说了起来。
“夫人,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也不问您的来历。关于您的病情,我姑且说之,您姑且听之,对与不对,都是此间的事儿,出了这门我可一概不认!”先讲了条件,看田纤纤点了头,那郎中才收起银子,思索着措起辞来。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民间偏方,害人不浅啊!”郎中先给田纤纤的事儿定了性,才娓娓的说了下去:“夫人呐,那元水之一物,虽然美白甚效,却也不能滥用啊!此毒入体,积重难返,会使女子不孕。我见夫人您这状况,使用元水怕是已经有些年头了,毒性已入五脏六腑,夫人身体百脉具有流毒,虽然夫人用量不大,却已经亏了本源,已不是药石可以奏效,莫说是小老儿,现在就算是把大罗金仙请来,那也是万难回春的……”(元水即水银即汞)
田母已经听傻了,田纤纤的身子也晃了两晃,险些摔倒在地上。
那郎中还想再说两句,田纤纤就咬着嘴唇,双手压住了桌面,目光灼灼的瞪向了他,把他吓了一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大夫,你确定我中了元水之毒?”咬着牙,田纤纤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却透着无尽的怨毒,仿佛是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正要择人而噬一般,骇的郎中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
见郎中不答,田纤纤又压低声音吼了个‘说’字出来,把郎中的目光紧紧地吸了过去。
看见田纤纤赤红的双眼,郎中后退了两步,才飞快的说了两句:“老朽我行医数十载,此毒之症也见过十数例,断不会看错。若是能有医治之法,我又怎会见病不医?我话已至此,这就告退了!”
说完,他也不等田纤纤答应,连药匣子都不要了,仿佛有猛虎追逐一般,一路小跑,离开了田府。
郎中说的话实在太过骇人,田母呆愣了半响,才颤声问道:“纤纤……你真的用那东西了……?”
屋子里只有母亲,田纤纤再也不需要假装坚强,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是瘫软泥一样,任由自己滑倒在椅子里。
她的头压在椅背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根本就没有回答母亲的心思。
得不到回应,田母几步上前,抓住了田纤纤的双肩,激动地喊了起来:“纤纤!你糊涂啊!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怎么能用那些东西!你这可让娘怎么活呀!”
母亲的情绪让田纤纤也激动了起来,她一把甩开了母亲的手,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我没有,我压根就没用过!”
田母愣了,呆呆的看着女儿伏在桌上痛哭,也忍不住跟着留下两行浊泪,虽然相信女儿,可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纤纤,那真不是你自己用的?”
田纤纤只是哭泣,没有回答。
田母见状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也是出身书香门第,自然看过不少史书,深知宫廷里的艰难,可却不曾想到王府里也是这么凶险,母女连心,看到女儿哭泣,想到女儿这辈子都不能怀孕,一生都不会有子嗣,她就像是被人用刀子活生生的剜去了心一样难受……
“纤纤!”她一声悲呼,眼前一晕,就缓缓地倒了下去。
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田纤纤才抬起了头,见到母亲晕倒,她立即大喊了一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