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哭声不断,侍女们开始还面面相觑,不敢动作,可听到这两声情深意切的悲呼,却不能不进来了。
几个丫头进了屋,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得够呛,七手八脚的就上前抬起了田母,掐人中,泼凉水,着实好一通忙活。
丫鬟们也是讲地盘的,围在田母身边的除了田纤纤,自然就都是田府的丫鬟,王府的几个婢女不好去抢同行的表现机会,只能站在外圈面面相觑。
一个机灵的侍女抢先开口:“主子,我这就去把大夫叫回来!”说完她转身就想往外跑。
这时候田母也睁开了眼睛,她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沙哑的喊了声:“不用了……”
田纤纤赶紧扶起了母亲,想给母亲递茶。
田母费力的抓住了女儿的手,勉强挤出了自以为和善的笑容:“不用去了,刚才那郎中就说我体虚,还有些积年旧病,要不是纤纤太过关心我,听了大夫的断症哭的那么厉害,我也不至于一着急,就晕了过去。”
看着母亲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心神动荡的田纤纤虽然没心思去想这是怎么回事儿,可也知道母亲不会害自己,就顺从的点了点头。
田母长长的出了口气,缓了缓神,又勾了勾嘴角,训斥了句:“你这丫头,孝心倒是有的,不过遇事一惊一乍这毛病可得改改,吓到娘没事儿,要是冲撞了王爷,娘看你怎么办!”
一群丫鬟看田母笑了,就陪着一起捂嘴,王府的侍女却看不过了,还是那个机灵的,盈盈开口:“老夫人,您多忧了,王爷对我家主子好着呢,自从主子有了身子,那不管衣食住行,都是要亲自过问的……”
听到侍女的话,田纤纤这才反应过来——是啊,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以后能不能有孩子,而是自己这肚子。
田纤纤也很想知道是谁害了自己——那大夫说,自己中毒已经几年了,这事儿就肯定和王妃、林婉儿没关系;以小王爷的脾气性格,怕也装不了这许多年,何况听到自己可能怀孕时,他那兴奋劲儿,就知道这事儿不是他做的。
几年前,也就是自己刚进王府没多久的时候,那时自己刚离开家,满心的惶恐无助,行事谨小慎微,就连王府里的丫头都不敢得罪,谁又会这么狠心,给一个幼女下毒?
既然猜不到是谁,那仇人就可以先放到一边,先考虑当下了。
现在王府的形势何其微妙,自己再无援手,这已经对自己极其不利,现在若再没了身孕,日后必是处处艰难,目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坦诚自己没怀孕,反正自己怀有身孕是御医推测,王爷拍板,无论如何都怪不到自己身上。即使王爷不明就里,亦只需要再请一名御医查验,便可说明怀孕之事乃是乌龙。
不过,若要说清此事,怕是中毒一事也会被引出来,而自己再不能怀孕生子的事也必然是隐瞒不住的。
中毒一事既然是几年前的旧案,自己猜不准谁是元凶,就算是刘子熙动怒,彻查了王府,就能找到这个元凶给自己报仇嘛?
若是拖上些日子,这事儿也就淡了,到时刘子熙依旧独宠林婉儿,周蓁照样占着王妃的大位,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留不下,那时候,刘子熙可还会看自己一眼么?
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什么都不说。
然而自己真的能不说么?怀孕岂是能骗得了人的!四月显怀自己能拿枕头对付,九月产子怎么办?难道要去府外买个孩子,来一招偷天换日?那可是王府,稳婆、御医,肯定都是宫里的,自己怎么可能瞒天过海!
进是死,退也是死,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田纤纤几乎要被这绝境给击溃了,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控制着情绪,不敢在这时候哭出来,情绪如此变化,引动月事,让那感觉更明显了,似乎有汩汩的细流正从身下漏出。
这一来,她愈加的着急了,生怕自己临时放置的那几张帕子挡不住经血,给丫鬟们看出破绽……
没辙了,田纤纤赶紧吩咐:“这里没事儿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跟我娘再呆一会。”
田母虽然坐直了,可还是一脸的疲惫,尽显虚弱,几个丫鬟大眼儿瞪小眼儿,互相看了会,谁都没敢走。
还是田母开口:“纤纤面子薄,你们就下去吧。”
如此,众侍女才躬身应命,再次退出了房间。
房间又空了,田纤纤才低头检查了起来。
果然,血已经染湿了裤子,她赶紧脱下,慌忙地想要擦拭,可弯腰的时候又流出了一股,顺着大腿根就淌了下去,划过小腿,直过脚腕。
她胡乱的抹了两把,可根本就擦不干净,只把一双玉腿擦的鲜红一片……
到这份上,田纤纤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体面,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呜呜的哭泣起来。
田母看女儿这样,心里又是一阵难受,也强撑着身子下地帮女儿收拾。
擦血容易,换裤子也简单,可这是田纤纤的闺房,她十二岁就进了王府,这屋里根本就没有月事袋子。
实在没办法了,田母只能给女儿穿了两层裤子,又垫了几层帕子,嘱咐女儿坐好别动,匆匆的回了自己的院子,想去给田纤纤找月事袋子用。
田家正房,田父正一个人用着早膳,看发妻匆匆而归,一句话不说就去柜子里拿东西便有些好奇。
“你不是去看纤纤了么,这又是干嘛啊?”放下筷子,田父就走到了发妻身边,看到田母手里的东西,忍不住就又问了句:“你月事不是刚过去么,又拿这东西干嘛?”
田母虽然年长,比女儿沉着许多,可毕竟也是个女人,看丈夫发问,心中悲苦,忍不住的就落下了泪来。
田父大惊,急急追问,两夫妻躲进内室窃窃私语,过了半响,才把这事儿给说了个明白。
田父闭目沉思了良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事儿你做的对,现在不能声张。你快去帮纤纤吧,处理好了,就把她带过来。”
当日,田纤纤陪着父母聊了一整天,接连几日的时间,田纤纤都会去父母房中坐坐,以尽孝道,可这一家三口究竟在谈什么,就不是侍女们能知道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