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话说的太重,成功的引起了刘子熙的怒火,他不由得想到父皇与母后的感情生活——父亲的妾室并不少,尤其是他当了皇帝之后,短短的一个月,虽然没有传言中夜御十女的谣言那么夸张,但也着实宠幸了不少美人。
刘子熙忽然觉得,在爱情这个问题上,他是比母亲更有发言权的,便忍不住大声反驳:“不,母亲,你错了!
儿臣的那个王妃本就不是而成自己选的,她进府之前,儿臣从来不认得她,没见过她,而且儿臣不觉得她是一个良配。因为她是母亲与皇兄指配的,儿臣可以给她妻子的名分,可以和她相敬如宾,可以与她白头偕老,但儿臣也只能给她这些。
但是婉儿与父皇的那位女官不同,侧妃之位是儿臣想给婉儿的,而非婉儿主动索取的,我像母亲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婉儿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一切,她并不是母亲以为的那种女子。、儿臣的爱也不是一时的冲动,更不是年少无知!对儿臣来说,爱是山顶的溪流,顺着山路弯曲而下。有时会遇到巨石拦路,有时会遇到曲折坎坷,但这些都不重要!爱情的力量终究会冲破一切,奔向山脚,哪怕是在中途便消弭挥散,就像死亡一样!两个人也要手牵着手,容不下更多!”
被儿子教训,太后动了真火,她冷冷的笑着:“所以你的爱让林氏投毒?所以你的爱害死了你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少年的叛逆,刘子熙在这一刻才真的坚定下来:“我相信婉儿,她说过,不是她做的。”
太后凝望着面前的儿子,久久没有开口。
刘子希也觉得自己过火了。垂下了脑袋,喊了声:“娘。”
“子熙,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太后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迈步前行,走向了花园更深处。
刘子熙态度很坚决,就像上次他护着田纤纤一样执拗,太后已经明白,林婉儿此刻在他心里的地位,不由得有些踌躇。
太后很清楚宗人府审理的结果将会如何,但她在犹豫,是该给儿子迎头一击,让他成长;还是应该让宗人府调转方向,免得儿子心伤……
前方的路上残菊朵朵、凋敝飘零,一朵一朵的花瓣落在漆黑的泥土上,入目的满是苍凉。
太后不由的感慨自己真的老了,就连勇气与决断都少了许多,她只是稍一犹豫,然后这件事就再也不需要她犹豫了。
就在此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一位宫女奉命送来了宗人府的案卷陈结。
这是太后早就吩咐过的,宗人府的结果一旦送进了宫中,要立刻拿给她看。
太后不禁叹了口气,这东西在此时送来,她只觉得这便是天意。
太后随手接过卷宗看了几眼,上面的内容果然和她想的出入不大。她狠了狠心,将那叠纸丢在了刘子熙的面前:“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爱,这就是你的信任所取得的回报,这就是林氏对你的报答!”
刘子熙心里闪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捡起书册迅速的翻阅起来,卷宗里记载着盈袖斋四个一等丫鬟的口供……
黄梅招供,那罐元水确实是林夫人的,林夫人与铃铛偷偷的将元水藏在了三楼,平时还封了门户,不让丫鬟们上去,黄梅在无意间发现了这一切,没敢声张,却忍不住和几个小姐妹说了。
其余的三个丫鬟也证实了这一点。
卷宗的最下方,并排印着四个血手印。
看完卷宗,刘子熙身形晃了几晃,缓缓的蹲在了地上。他双手环膝,肩头一耸一耸的,慢慢的抖动了起来。
太后心有不忍,却还是狠下了心肠:“儿啊,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就是因为你不守规矩,那个林氏才会得陇望蜀……”
刘子熙头也没抬,打断了太后的话,重申道:“婉儿并没有求过什么,她不是母后说的那种人。”
太后冷冷道:“她知道你会做,又何必求你?事事都要宣之于口,那还算是高明么?若是她说出口,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到时你若不肯,她该怎么办?
你要知道,人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你想想,若是你和王妃琴瑟和谐,又怎会闹出这些祸端?
子熙,你得明白,这天底下只有规矩是最重要的,当年你父皇驾崩,只剩下咱们孤儿寡母,娘守着你和你哥哥,心里也是恐慌的紧,就是这些规矩,让你哥哥登了大宝,才有我们母子的今日!”
刘子熙就像是没听到太后的话一样,仍旧在无声的哭泣着。
他想相信林婉儿,然而眼前的证词,却给了他最无情的一击。
面对‘真相’,他无力为林婉儿辩白,只能投降。
太后看儿子这样,也跟着蹲了下来,轻轻的抬起了儿子的脸庞,伸手拭去了那晶莹的泪珠。
她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现在需要的只是静静的陪在刘子熙身边。
太后坚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好,只有这样,才能掩埋自己给田氏下毒的真相,才不会让母子之间产生隔阂;只有这样,儿子才能够回到正途,才能夫妻和睦,阖家幸福。
过了半饷,刘子熙才收了眼泪,只是他面对太后时,目光仍旧没有焦点,仿佛注视着虚空一样:“娘,我想去看看婉儿……”
太后心里一沉,又叹了口气:“儿啊,你真的想好了么?这本是夷三族的死罪,她不会承认的,你们即便是见了,也只会是争吵,那又何必呢……?毕竟爱过一场,又何必彼此为难,你真要逼她承认一切,将她置于死地,让她连累家人么?还是相见不如不见吧……”
刘子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却又流泪哀求:“娘,儿子真的爱过她,求娘,恕她死罪吧!”
太后点了点头:“你和你爹一样,我却没有你祖母的魄力,便饶她不死,囚禁在宗人府里,此生不许踏出一步吧!若她还有一丝良心,也会日日诵经,夜夜祷告,求菩萨保佑你长命百岁,赎她那一身的罪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