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看着消沉的林婉儿,忍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她上前抓住了林婉儿的双手:“夫人,别想了,睡吧。”
林婉儿微微点头,又对着红叶她们说了句:“你们也别绣了,这么暗,仔细再伤了眼睛。”
绿荷摇头苦笑:“夫人,我们不累……您和小姑姑洗了一天的衣服,还是早些休息吧,我们再绣一会儿就睡了。”
现在紫絮病着,花钱的地方还多,剩下的银票不敢乱用,就只能多做点活儿,好从婆子手里换点日用消耗……
这里是宗人府,虽不似其它牢房,却也不是外面的花花世界,林婉儿的心里早没了主仆之分,平时也和其他几人一样干活,不过她和铃铛都只是洗衣服,绣花的工作则交给了红叶、绿荷。
之所以如此,第一自然是因为两个丫头身上有伤,出不了力气;第二,却是因为她俩都不擅刺绣,绣的鸳鸯连鸭子都不像。
虽说林婉儿已不讲主仆之分,但丫鬟们却仍守着奴婢的本分,夫人都在拼命干活,她们平时也十分努力。
听了绿荷的话,林婉儿也知道她们的坚持,也就不再劝说,举步向紫絮走了过去。还没走两步,就被红叶给拦了下来。
“夫人,您还是歇着吧,由我照顾紫絮也就是了,别在给您过了病气儿。”经此一事,红叶显然成长了不少,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了。
铃铛拉着林婉儿和紫絮坐在了一边:“算了吧,你和绿荷还没好,更容易过病气儿,要是倒下了,得添多少麻烦?我身子骨儿最好,还是我来吧!”
知道丫头们招了,铃铛起初确实气恼,可等三个丫头醒了,把事儿一说,她也就沉默了——三个丫头都被打得一身是伤,直到最后挺不住昏迷,然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在供词上按了手印,面对这种情况,她还能责怪些什么?
看铃铛体恤,红叶就湿了眼眶,又自责的说了句:“都怪我们……”
“不怪你们。”铃铛摇头,照例说了句:“都怪黄梅那个丫头,那个死叛徒!”
三个丫头醒转过来的之后都没再见过黄梅,谁都不知道黄梅为什么不在这儿,只当做她已变节了。
这段时间,提起黄梅,她们就会立刻骂上几声‘那个狼心狗肺的叛徒’。其实她们并不是真的相信黄梅叛变,并不是真的认为那些栽赃的供词是出自黄梅之口,而是相比另一种可能来说,或许她叛变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走到屋子的最里面,铃铛探手摸了摸紫絮的额头,热得烫手,忍不住就是一声惊呼:“红叶,快拿酒来!”
用酒擦额头这还是林婉儿提出的降温方法,这年月吃药也不见得就能治得了病,要是没有这方法撑着,紫絮前两天可能就不行了。
红叶闻言也急了起来:“酒已经没了,早上就用完了,那老太婆说要后天才能给咱们送来!”
“那就拿湿毛巾!”林婉儿果断的下了命令,众女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不过,也许这就是紫絮命中注定的劫数,几女所做的一切,终究都是徒劳。
到了半夜,紫絮呢喃着喊了几声‘娘’,把众女全给惊醒了,还不等众人围到身边,她就吐了口鲜血,再也没了气息……
对盈袖斋的众人来说,这个冬天异常的冰冷。
她们离开了王府,进入了这个牢笼,亲眼送走了一个姐妹,再加上一个不知所踪的黄梅,这一切让大家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几个女人哭了一夜,还是铃铛指挥着大伙儿,给紫絮擦干净了身子,换了身衣裳。
次日清晨,送饭的婆子照例姗姗来迟,一进院子就吼了起来:“丧气,一大早上的嚎什么丧?死了老娘么?”
在这种封闭而又艰苦的环境下,情绪是最容易受到挑拨的,铃铛受不得激,当即就冲了出去:“姑奶奶我和你拼了!”
一边怒吼,她一边抓住了婆子的发髻,狠狠地撕挠了起来。
老婆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是一阵哀嚎,随后就抽出空挡反手照着铃铛的肚子狠揍。
铃铛虽然年轻,可这一个月吃不好、睡不好,天天都提心吊胆的,整个人早就消瘦了下来,手上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完全不是那婆子的对手。
林婉儿看着面前的闹剧,又怎肯让自己人吃亏,毫不迟疑加入了进去,撕扯着婆子。
她知道这样不好,知道自己等人在这里还有很多事都要仰仗这个婆子,也知道此刻的出手只是一时的痛快,却会带来无尽的麻烦,可她毕竟也年轻,又受了太多的压力,是真的需要发泄一下了。
林婉儿不会打架,埋头就冲着那个婆子撞了过去,一脑壳顶在了她的后腰上,把婆子顶的往前一扑,摔倒在地。
铃铛看到了机会,一脚就踩住了婆子的头发,另一只脚不要钱似的踹向了婆子的胸腹。
林婉儿站稳身形,也跟着铃铛一起踹了起来,两女仿佛被恶魔附体了一般,情绪激动的不受控制,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这个婆子身上。
哀嚎声越来越大,终于惊动了院外的守卫。
七八个健妇一拥而入,立刻将双方分了开来,并将林婉儿和铃铛给死死的箍住,林婉儿和铃铛使劲挣扎,然后就被狠狠的揍了几拳。
红叶、绿荷一开始还没有加入战团,到这时候也不能不动手了。
红叶抄起桌上的烛台,摘了蜡烛,挥舞着寸许长的铁纤子,状似疯魔的来回乱扎。
绿荷有样学样,拿了把剪子也冲了上去 ,一时间,怒骂声、嘶吼声、惨呼声连绵不断……
这场闹剧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制止,不管是看门的健妇,还是林婉儿她们主仆四个,都受了些轻伤。
身穿官服的小吏把诸人一同训斥一番,才怒气冲冲的昂着头离开,紫絮的尸体也被他找人抬走了,就像是那婆子说过的,紫絮的尸身上只卷着一帘草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