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蓁的怯懦并没能平息太后的怒火,反而让她把对儿子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少女身上:“知错?知错有什么用!王爷一时糊涂,难道你也没长脑子么!擅闯宫门是砍头的罪过,你一个王妃能担得起么?!”
周蓁不敢再说,只是磕头,可没几下,就被刘子熙给拦了下来。
这两个月的相处,周蓁‘温柔体虚,善良知理’的形象早就住进了刘子熙的心里,他来救林婉儿,可却也不愿让周蓁受委屈。
刘子熙抱住了周蓁的身子,跪在太后面前不停地抹着眼泪:“娘!是儿子心急,和德音无关,你要怪,就责罚儿子吧!这都是儿子的错,您就算砍了儿子的脑袋,儿子也不会恨您,可德音是无辜的,婉儿也是无辜的,你不能冤枉好人!”
刘子熙任性的言辞气得太后血往上涌,脑袋一阵阵发昏,她喘着粗气,伸手指着刘子熙就骂了一句:“你!你!你这个逆子!”
太后不说帮忙,还骂了自己,刘子熙脾气也上来了,站起了身子:“娘,不孝有三,其首着为‘阿意屈从,陷亲不义’。当初给婉儿定罪时,母亲和儿子都从插手。如今儿子知道婉儿是受到了冤屈,便来劝母亲为她平反,此行正是为了免陷母亲于不义!此举合乎孝道,何来逆乎!”
讲到经义,太后这个深宫妇人就远远不是对手了,她‘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被气得脑瓜仁都快要炸裂开来……
慈宁宫里正闹着,又有宫人高呼:“皇帝驾到!”
须臾间,一身龙袍的皇帝就走了进来。
皇帝处理了一天的朝政,刚想歇歇,正在花园里散步就听到了刘子熙闯宫门的消息。
擅闯宫门,这在哪个朝代都是掉脑袋的罪过,他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是越来越不懂事儿了,所以怒气冲冲的就来了慈宁宫。
皇帝想要好好地训斥自己的弟弟,关他禁闭,甚至是打他几板子,让他长长记性,可是一进宫门,他就呆住了。
面前的弟弟双目红肿,泪如雨下,一身锦袍上满是尘土,俊俏的小脸儿上也是一道一道的,一看就是哭了许久;至于母亲,现在正满脸的怒容,目呲欲裂的瞪着自己的弟弟;还有跪在地上的怡王妃,连头都不敢抬……
见到这一幕,皇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肯定是出事儿了。
皇帝想赶弟弟离开京城,想坏了弟弟的名声,那只是为了自己的皇位稳固,为了能让自己顺利变革,为了能给天下的百姓一口饭吃,他可不是真的恨自己的弟弟——如果他想杀了刘子熙,就不会摘下那朵瑶台玉凤,就不会给刘子熙选周蓁这样知书达理的正妃!
见到殿中的局面,皇帝紧走了几步,到了太后身边:“儿子见过母后,母后这是怎么了?”
太后看大儿子来了,赶紧收了几分怒气,刘子熙闯宫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她虽然气恼小儿子不懂事儿,可也真怕大儿子借着自己生气的由头,再把小儿子给处置了,便是从轻发落,怕也会外放地方再难相见。
叹了口气,太后强挤出了个笑脸:“皇儿,哀家没事儿,你怎么过来了?”
“儿子听说忠勇王来了,这才过来看看。”皇帝没提闯宫的事儿,可太后仍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皇帝说完了这两句话就走到了刘子熙的身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堂堂一个王爷,谁还能让你受委屈?快把眼泪收收,这么大人了,也不嫌丢脸。”
皇帝的语气轻松,带了点调笑的意味,他本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可却让刘子熙更激动了。
刘子熙虽不贪图皇兄的皇位,可此刻也觉得自己若是皇帝,就不必来求太后重审此案了,仔细想想,这都是皇兄管理无方,才出了左宗正这样的昏官。他晃了晃肩膀甩开了皇帝的手,直接就撒起了泼:“我这么大人了?我这么大人了,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这么大人,就要被母亲砍了脑袋?我怎么就这么大人了!”
刘子熙的声调既怒且悲,可倒是真把皇帝给唬了一跳,他知道母亲疼爱幼弟,不可能砍了弟弟的脑袋,便想着先解决另一件事情。
皇帝又转身面向了太后:“母后,怡王妃犯了什么错儿?让您动这么大的肝火?要是他们夫妻打架,那就算了吧,不说我和皇后,您和父皇不也闹过别扭么,多大点儿事儿啊?”
太后未答,刘子熙就抢上几步,在太后身边捡起了那薄薄的一张纸,递到了皇帝面前:“哥,我再叫你一声哥,你就帮帮我吧!你看,这是婉儿给我写的信,她真是无辜的!”
这一声‘哥’也叫的皇帝一愣,自入了京,一个月父皇就崩了,从那之后,就只有皇兄,王弟,他是多久没听过‘哥’这个叫法了?
皇帝失神的接过了信纸,五十六个字,须臾间就被看完了,擎着信纸,皇帝就陷入了沉思。
忠勇王府的投毒事件他只是略有耳闻,因为有太后插手,又叫了宗人府查办,他便没有再过问,没想到这事儿还会再起波澜。
这信虽短,可字字伤心,句句泣血,不说别的,只这文采,便不是自己那些后宫佳丽能比的,甚至可说是传世之篇!
皇帝忽然很羡慕刘子熙身边能有这样的才女,也相信这样的一个女子,哪怕没有美貌,只凭借着才华也能让男人青睐,根本就无需做投毒这样的事情。
相比刘子熙,皇帝更了解自己的母亲,当年蜀王府的几个如夫人,是如何被母亲收拾得服服帖帖,弟弟年幼不清楚,他可是知道不少内情,那些如夫人里但凡有不老实的,也很快就被送去了黄泉路……
回想起当初母亲让他夸奖左宗正,他相信这次的事情里面绝对有有母亲的手笔,可一时间却想不到其中的关窍。
皇帝踌躇了片刻,又看了一遍那信纸,终于起了惜才的心思,对着太后笑了笑:“母后,既然子熙觉得案情有蹊跷,不如就让他重新查查吧。若是确有冤情,正好拨乱反正,若是案情属实,也让他死心。”
这又是一个出乎了太后意料的变化,刘子熙说话,她可以强压着,可皇帝开了口,那就不行了,迫于无奈,太后只能使出了一招‘病’遁:“哀家头痛的紧,你们都下去吧,此事稍后再议。”
皇帝不能逼着太后下决定,无奈之下只能告退,刘子熙还想要闹,也被皇帝给拽了出去。
虽然离开了太后的寝殿,刘子熙却还不死心,就在太后宫中偏殿住了下来,只等着稍后再闹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