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人府,左宗正这心里的气儿还是不怎么顺——马正化死了,有这份遗书,足够他结案了,可林婉儿那边该怎么办啊?
太后严令自己为林婉儿翻案,抓紧放人,现在案子结了,可忠勇王府闹成这样,肯定没法来接人,总不能让王府如夫人自己走路回家吧?那成何体统啊!?
没办法,左宗正只能亲自去见林婉儿,然后再把这个麻烦送回忠勇王府。
——
两天前,就有下人请林婉儿一行搬离了那个小小的屋子,住进了一个独立的四合院。
这小院里的东西比不上王府里的精美,却也比之前的那个小屋要好了很多,就连饭菜也开始有荤有素,能摆满一桌了。
这种变化并没有让几个丫头放下心来,相反的,她们都想到了断头饭,越发的开始提心吊胆,就连林婉儿也说不准这是个什么的情况了。
林婉儿认为,这种变化是与刘子熙无关的,不管小良子有没有把那封信交出去,若是刘子熙对她有哪怕一点点的信任和在意,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也总该来看自己一眼,可是实际上却是她在煎熬中苦苦的等了五十天……
虽然想不出搬离的原因,可在林婉儿看来,有变化就是好的。
相比于死亡,被囚禁一生才是最可怕的刑罚,更何况,这变化并不一定是死亡的前兆,还可能意味着她即将逃脱牢笼——起码,现在伺候她的人多了,接触的人也就多了,或许可以收买一个婆子带进来一些东西,再做一份谁也不敢扣留的‘祥瑞’。
第一天安然过去,林婉儿的心里踏实了不少,想了一夜自己到底要做什么‘祥瑞’。
第二天,还不等林婉儿实施自己的计划,拉拢婆子去买材料,左宗正就找上门来。
左宗正告诉林婉儿,案子已经破了,并极其客气的向林婉儿道歉,还很隐晦的表达了他也是迫于无奈——皇家血脉被毒害,上面催的太紧,其中又有人招供了虚假的证词,才出了这种冤案,请林夫人不要介怀。
然后,左宗正就趁着林婉儿皱眉思索的功夫,命令兵吏准备马车送林婉儿回了忠勇王府。
坐在马车上,听着车外的熙熙攘攘——勤劳的小贩叫卖着冰糖葫芦,熊孩子拽着父母不断的喊要,跟着就是‘啪、啪、啊’,连着几声斥骂,间杂着孩子的哭声……
在别人的眼中,这或许是很平凡的一幕,可嘈杂的声音透过车壁,传进几个少女的耳中,却让她们恍如梦里。
林婉儿第一次发现,原来自由的味道是如此的美妙,她紧绷的神经骤然的放松了下来,才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心里也有些堵,还不等她的眼泪滑落,就听到了身边的哭泣声。
年龄最小的红叶正趴在绿荷的腿上,呜呜的哭泣着。
绿荷的心里也不好受,可还轻轻地抚摸着红叶的后背,安慰着自己最后的姐妹:“没事了,都过去了……”
红叶哭的更凶了,哽咽着说出了两个名字:“呜呜呜,紫絮姐姐,呜呜,黄梅姐姐……”
铃铛叹了口气,握住了红叶的手,想说什么,却又咬紧了嘴唇。
绿荷、铃铛一起用行动安慰着红叶,却都没有说话——她们两个只是侍女,没有权力也没能力作出任何的保证,说些虚妄之言,不如沉默。
过了半响,车厢里才想起了林婉儿的声音:“别哭了,先养好了身子,才能帮她们报仇。”
刚刚离开时,左宗正说这一切的误判都是因为有人招供了虚假的证词,他虽没有说是谁,却明显的暗示是黄梅——若黄梅还活着,被他带着来当面对质,这或许还有可能,但事实并非如此,黄梅没有出现,显然是不在人世了。
这样看来,黄梅她根本就是这场风波中最最卑微的牺牲品,死了都要被推出来顶罪;还有紫絮,熬过了刑讯,却因为治疗不力,就那么走了,过了这许久,恐怕尸骨都找不多了……
这是左宗正的罪,也是周蓁的罪,林婉儿不介意和他们两个好好算一算!
一起生活了半年多,铃铛和这几个丫头也有了很深厚的感情,听林婉儿说要报仇,她的心才好受了些,可转眼间,她又紧张了起来——周蓁行事如此狠辣,又是王府正妃;现在她们虽然脱了罪,可情况还不明朗,想报仇又谈何容易?
“夫人……”铃铛低低的唤了一声,不知道是表示支持,还是想劝林婉儿改变决定。
林婉儿没有回应铃铛,她和铃铛认识的太久了,一个眼神便明白了铃铛的顾虑。
伸手推开了车窗,林婉儿让刺骨的冷风灌进了车厢:“先把身体养好,以后总有机会,你放心,我不会冲动冒失的。”
在沉默中,马车不断的前行,穿过繁华的街巷后,终于驶进了王府胡同,清幽的胡同里没有闲杂人等,只剩下了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
忽然铃铛指着窗外喊了一声:“夫人,您看!”
林婉儿抬眼望去,才发现马车已经到了忠勇王府,只有几步的距离,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了王府的大门。
那门上挂了一条白绫,门柱上的两个大红灯笼也被换成了白色,上面还用黑笔写着大大的‘奠’字。
几个女人都被吓了一跳,久久的说不出话来——这场面一看就是有人死了,并且出殡的规格极高。
按理说,这种规格的葬礼,在整个忠勇王府里,也只有刘子熙和周蓁才能享受到,剩下的人,哪怕是林婉儿和田纤纤死了,按规制,也没资格在王府门口摆出这种场面。
“夫人!”这一声是红叶喊的,她的语气里完全没有悲伤,反而带了一些惊喜。
在众女的眼中,这两个月的苦,完全是被周蓁给害的,现在不等着自己出手,周蓁就见了阎王,她实在不能不惊喜。
这意料之外的‘惊喜’让林婉儿极其的震惊。
她有些高兴,又有些恐慌——如果她和田纤纤真的是被周蓁给害了,一个锒铛入狱、一个惨遭小产,那么作为这利益既得人的周蓁又是如何没了?
才两个月不见,周蓁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莫非是王府里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林婉儿急切的叫停了马车,领着几个婢女走向了王府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