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住了儿子,林母心里也是愠怒,可脸上却挂着和蔼的笑容:“如海,咱家婉儿虽小,这话却也有几分道理,西厢毕竟小了些,铃铛住着也是不便,不如和老婆子我同住一阵子,这么做与她名节也不会有亏,对外也有个交代,就是不知道铃铛姑娘乐不乐意。”
铃铛赶紧就坡下驴,连连点头称是,便急忙与林母手拉着手进了正房,躲开了林婉儿这个早熟的小魔头。
院子里只剩下了这对父女,看着婉儿酷似蕙娘的小脸儿、通红的眼睛,林如海倏地心里一酸,叹了口气,蹲在了林婉儿的面前:“婉儿,爹没吓到你吧……”
林婉儿一动不动,也不搭理自己的老爹。
自从婉儿三岁时不再藏着掖着开始表现自己,林如海就知道女儿早慧,自己说的话她都能听得明白,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婉儿,你娘毕竟不在了,咱们一家却还要往下走。家和万事兴,以后你可莫要乱说话了,哪怕不是为你自己,也要让你娘走的安宁,她也肯定不希望咱们一家人整日吵闹,你懂么……?”
再提到蕙娘,林婉儿的眼泪就又溢了出来,她红着眼睛板着小脸问了一句:“爹,你可曾真的爱过娘么?”
林如海站在东厢房的门口,提起鼻子就能闻到从东厢房里传出的檀香味道,能看到散落的纸钱,此时此景,听到这个问题,心里怎么能够不起波澜?
林如海又一次陷入了回忆里,呆愣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林婉儿的头顶,有心不答,可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傻孩子,爹当然爱你娘。”
林婉儿听了这个答案,终于觉得心里好过了些:“爹,娘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你真要娶那个铃铛进门?”
林如海躲开了女儿的视线,又沉默半响……蕙娘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铃铛么?他心里很清楚,铃铛不是那个主要原因,当年林老爹的事儿他已经推卸过一次责任了,而如今,这种推卸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心里的烦躁终于一点一点的化成了怒火,林如海松开了自己的手站了起来,赤红着双眼瞪着自己的女儿:“你娘福薄,生不出儿子,小产死的,这是天命,怪不得任何人!你个不孝的东西,是不是要说这是老子我的错!”
林婉儿终于彻底的失望了,再也不看林如海,转身就往灵堂走,走到门口又顿住了脚步:“爹,把西厢收拾出来吧,等娘下葬了,我就自己住,给你和那铃铛腾地方。”
林如海怒火攻心,抬起胳膊就想揍女儿一顿,可看着林婉儿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的门口,想到东厢房外间还摆着蕙娘没合盖的棺木,终究有些心虚,咬了咬嘴唇,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回铺子里休息去了。
要说林如海不给蕙娘守灵,而是去休息,这也是事出有因。
蕙娘的情况和林老爹不同,蕙娘心善,来吊唁的也多些,白日里总要有人接待着。
铃铛是个外人,婉儿年纪又小,能办事的就只有林如海和林母两个人了,虽然林母是个女眷,不好抛头露面,可她终究年纪大了,做这些迎来送往的活儿也没人能说什么。
但是,照常理来说,蕙娘去世,林母作为长辈,什么都能做,却绝对是不能参与守灵的,守灵这种事儿只能平辈与晚辈来做。
林家人口单薄,这就只剩下了林如海需要守着香烛不断。
只是蕙娘毕竟年轻,去世之前又没病没灾的,这一去实在突然。在古代,这种突然死亡的情况,是需要找了仵作验尸,由仵作核验并非他杀非刑事案件后,才能合棺钉盖收敛入葬。衙门口事儿忙,仵作何时能来核验不好定,这就要有个人天天去跑衙门催促,等仵作上门了也要接待,这些事儿就不是林母能出面的了,只能由林如海自己来做。
所以林如海早就和林母商量好了,前半夜他多少睡会,让婉儿尽量看着,后半夜他在起来,白日里也好有点精神办事儿。
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实在有点多,林如海脑子里乱轰轰的,过了亥时才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推自己,他睁开眼睛朦胧间只看见身边站了个年轻女人,这一来就把林如海吓了个激灵,只以为这是蕙娘怨念难平,要带自己一起走了……
还没等林如海叫出声来,就听到身边的女人说话了。
“林大哥,已经丑时了,快些起来吧。”
林如海仔细辨别,终于松了口气,原来面前站着的女人是铃铛。
要说这铃铛,今日见到蕙娘因自己上门寻夫小产,就在自己眼前没了,之后自己帮着忙活了一下午,又心中有愧绝望欲走,最后却峰回路转,得了林母的许诺……这悲喜轮转,铃铛心里受到的冲击也着实不小,加上林母睡相不好,还使劲儿的打着呼噜,这一宿她也就没怎么睡实。
半梦半醒之间总会胡思乱想,铃铛知道林家这情况,忽然想到林如海后半夜要守灵,灵机一动就想换了林如海去休息,自己替林如海守灵。
这么做既能显出自己贤良淑德,又能让林如海心里感激,最关键的是,这要是外人知道了,也能证明自己心无芥蒂,省得以后有人说是自己气死了蕙娘!再者说,自己去守灵或许还能解了婉儿的芥蒂,以后自己这个后娘也能做的容易些!
想到有这么多好处,铃铛当然就躺不住了,披了衣裳出了门,到了东厢房有些羞涩,趴了门框往里看,却找不到林如海的影子,只有林婉儿一个小丫头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看着香烛。
看到婉儿还这么小就懂的孝顺,铃铛心里就有点发酸,原本对婉儿的那么点小芥蒂也就消了不少。既然房里没见林如海,铃铛就想是他还没起来,便想着要不要进去换了婉儿,让婉儿去歇了,等明天清晨林如海起床时,让他看到这一幕,更显得自己心诚。
心里动念,铃铛正要往里走,眼睛一扫就又看到了棺材……这黑灯瞎火的,还有满地的纸钱,那长明灯的灯光又显得晦暗不明,铃铛的心里忽然打了个突,不由得害怕了起来……她也不敢想什么自己独自守夜了,左思右想,干脆去叫林如海起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