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熙坐在官椅上,愣愣的出神,直到看到了林婉儿的双脚,才猛然的惊醒。
缓缓抬头,反应了片刻,刘子熙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惊喜:“婉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在几个时辰之前,便已经有侍卫向刘子熙通告过林夫人回来的消息,只不过刘子熙一直沉寂在悲伤之中,没有留神。
周蓁倒是注意到了,不过她肯定不会提醒刘子熙。
林婉儿没有回答,她微微地躬身福了一礼,才缓缓开口:“王爷,妾身此来,一是给马总管上柱香,送他一程;二是来向王爷辞行的,请王爷送我一程!”
刘子熙已经被悲伤冲昏了头脑,过了半响,也没想明白林婉儿说的是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她,表情中充满了迷茫。
还是周蓁率先反应了过来,她站起了身,握住了林婉儿的双手:“妹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能去哪?先前是姐姐误会了你,让你受委屈了,不过妹妹你也不要心怀怨怼,这都是马总管一时糊涂才铸下了大错。你看他人都走了,就原谅了吧!”
三两句话,周蓁就把责任推给了马公公,还给林婉儿安了一个‘心怀怨怼’的罪名。
林婉儿也不理她,只是淡淡的冷笑着。
刘子熙终于开口。失神而又无力的问着:“大伴走了,你也要走,为什么?”
林婉儿叹了口气:“王爷,王妃和田姐姐都是出身世家,就像是花园里的牡丹,天生富贵。对她们来说进了王府,也只是换个花园,可谓是毫无影响;
可妾身却不同,妾身自幼家境寒微,相比之下,只是路边的野草,怎有福气与牡丹同圆?
妄自争芳,徒劳斗艳,最后也只能像如今这样,空惹人笑,平白添上几分心伤!
野草,就该长在野地里,就算是凋零了,也不值的王爷落泪……”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周蓁自然听了个明白,她赶紧插科打诨:“妹妹,你这话可是说错了,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再说,王爷最宠的就是你,若你是路边的野草,那我们不就成了地面的青砖?”
闻言林婉儿也不冷笑了,她横眉立目,一张小脸寒气森森,甚是吓人:“若是一家人,姐姐当日何必苦苦相逼?就连我为自己辩白几句,都被姐姐污作‘砌词狡辩’。再说,那毒不是我下的,我屋子里自然不会有那灌元水,尔容又怎么能从我房里搜出它来?她是姐姐的陪嫁丫鬟,莫非还能被马总管指使了不成?还是她也是‘感了什么恩情’,才帮马总管遮掩?”
刘子熙虽然情绪低落,可也不是傻子,闻言立刻冷冷的问周蓁:“王妃,你在这里面参与了多少?”
周蓁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好在知道林婉儿回府了,她就想到会有这一番对峙,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几步走到林婉儿身边,对着刘子熙跪了下来:“王爷,林妹妹说我咄咄逼人,我认!可那还不是因为田妹妹么?
那一日的情形王爷你也见了,田妹妹初逢变故,心丧若死、楚楚可怜,是个人就会动恻隐之心,我又如何能够例外?当时田妹妹那副模样,情绪激动之下,一口咬定是林妹妹下的毒,我也是相信了田妹妹的话,因此言辞上便急切了些。
可要说臣妾是故意害人,臣妾却不敢认!”
说到这里,周蓁也犹豫了下,磕了个头,才继续开口:“马总管尸骨未寒,有些话臣妾是不当说的,可有些事儿就是总管筹谋已久,可真赖不到臣妾头上!
便如那日,田妹妹才刚回府,跟我提到林妹妹购买过元水,马总管便立刻拿出了账本,显然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总管准备的如此充足,又怎知他不会在尔容去林妹妹的小楼之前,就把那罐子给换了?这如何能与尔容扯上关系?”
“够了!不要再说了!”提到马正化,刘子熙就又觉得心烦气躁了起来,立刻打断了周蓁的辩解,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苦涩的说:“婉儿,这次是你受委屈了,等大伴入土为安,我就进宫去求太后,给你提位份……”
说完他又转头,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周蓁的眼睛:“之前的事儿都过去了,谁都不要再提,以后婉儿就是侧妃了,王妃做事要以公允为先,不要再有私心!”
周蓁弱弱的应了一声:“臣妾知道了。”
林婉儿也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像周蓁那样,装作罢战言和,可她心底却终究有着一丝不甘,这两个月来寄人篱下的生活,还有死去的黄梅和紫絮,都迫使她想要呐喊出声。
她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王爷,您认为……我就那么在意什么侧妃之位么?这地位就能弥补我受到的伤害和委屈么?它能够保障我未来的安全么?若是我的生命都无法保证,要那位置又有何用?平白被人妒忌和算计罢了!谁会在意我?谁会保护我?没有人,没有人!”
周蓁被林婉儿的质问惊呆了,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盯着林婉儿,一时间竟没有再说什么。
刘子熙也是一脸的错愕,然后就是怒气勃发:“谁说没人在意你?若不是我进宫苦求太后,你的案子又怎么可能发回重审?”
见刘子熙死不认错,甚至连一句温柔些的宽慰之词都没有,林婉儿苦苦一笑,讽刺道:“是嘛?那可真要多谢王爷了!我还以为王爷是把我忘在了一旁,还以为王爷忘记了当初在性远神僧面前的许诺,还以为王爷信了那些小人编排出的案卷证词,因此才没来看过我一次!却不知道,原来王爷这两个月一直都在宫中苦求太后,脱不得身,才没来看我!”
刘子熙被林婉儿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当初他看过宗人府的卷宗,真的误会了林婉儿,然后又被太后说服,才没有去探望她,那时他只当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放过了林婉儿一马,也未辜负这段感情,可这些此刻又如何说的出口?
周蓁本来还想替刘子熙说说好话,可转念一想,这时候林婉儿挤兑的王爷无地自容,正好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管是王爷自此后嫌恶林婉儿,还是真的一气之下放了林婉儿出府,她都是乐见其成的,是以并未插话,仍旧装作那副吃惊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