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子熙没有反应,林婉儿越发的生气:“就算王爷当初被人蒙骗,才误会我是蛇蝎心肠,毒杀了皇家血脉,所以没有去看过我一次;就算马总管以死谢罪,前仇以泯,我可以不记恨他,也不求王爷为我报什么仇……可谁又来偿还黄梅和紫絮的性命?谁又在意过她们的生死?我等回到府中,又有谁来关心过?王爷就想问问我是如何被宗人府里的那些管事婆子刁难的?有没有吃苦、遭罪,或者落下什么病根么?”
周蓁只当林婉儿是在打苦情牌,赶紧岔了过去:“林妹妹莫生气,马总管虽然有错,可毕竟人死罪消了。妹妹也许不知,妹妹的案子之所以被误判,也是因为黄梅做了伪证,她的死不过是以偿其罪,又哪儿谈的上什么偿还。”
林婉儿冷冷道:“是嘛?若是按照马总管的说法,黄梅不是为了报恩,才陷害的我嘛?她既然是为报马总管的恩情,又哪儿谈的上罪?”
林婉儿本还想说这主谋马正化的牌位都供在这里,为何不将黄梅紫絮的牌位一起供上去?可周蓁的插嘴也让她冷静了下来,没有说出那么触怒刘子熙的话。
周蓁又开始转移话题:“哦?妹妹才刚回府,就知道马总管的遗书上写的什么了?”
林婉儿心中一惊,她可不想牵连小良子,这时候只能祸水东引:“我从宗人府回来时,左宗正就跟我说过案情,我猜他是不想把判错案子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因此才跟我说,这案子是有人做了假,责任并不在他,让我不要介怀……”
在一旁没有吭声的刘子熙忽然一声大喝:“这老匹夫!这案子都是他的错,我没去找他,他还在背后嚼舌根子!我若不揍他一顿、让他辞官,就跟了他的姓!”
说着,他一脚踢开了门,拿了门边的招魂幡就冲了出去。
林婉儿冷冷的看着那冲出去的背影——他逃了,唉!他终究又逃了!看来在他心中,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周蓁本想追出去,可见林婉儿没动,她想了想,终究也没动。
当晚,刘子熙到底没能去成左宗正的府上,听到消息的小良子赶了过来,死劝活劝,终于以马正化还未出头七、此事不宜将事情闹大为由,将刘子熙劝阻下来。
小良子也没拉着刘子熙回灵堂,只是说他这两天太累,将他劝回了自己的寝殿。
当夜,在刘子熙就寝后,小良子急匆匆赶到了盈袖斋,仔细的了解了灵堂里发生的一切,又与林婉儿密谋了半个时辰,这才匆匆赶回了刘子熙的寝殿。
次日,小良子担心刘子熙又急着想去找左宗正的麻烦,便按照事先与林婉儿的约定,对刘子熙好一顿劝说。
“王爷,您这时候若是去左宗正府上或是宗人府衙门找他论理,真要是把左宗正逼急了,非要按律给师傅判个弑主陷主的罪名,让师傅死了都不能入土安息,岂不是反倒辜负了王爷的初衷?”
刘子熙双眼一瞪:“我看他敢!”
“王爷也知道那老头是个糊涂官,他若是被逼急了,兴许就会犯糊涂,可未必就不敢做!王爷又何必急于这一时?依我看,王爷要是想找刘大人算账,完全可以等师傅入土为安之后再去,那时他总不能把坟刨开来处置师傅吧?”小良子缓了缓,看刘子熙似乎动了心,才又接着说道:“到时候,王爷也不必说是给师傅讨公道,就只说林夫人被他错判了冤案,平白关押了这么多天,受了那么多罪。我听红叶说,在宗人府时,那些侍候的婆子势力的很,一个个的都钻进了钱眼里,便是一根蜡烛、一块儿炭、一床被子这些日常用度都要被她们拿来算钱,林夫人离府时身上带的上千两的银票,只一个多月就花没了,买的尽是这些破东西。后来夫人她们被逼着做工,才有饭吃……”
刘子熙昨日被林婉儿一番顶撞,本是十分生气,可他也知道是自己先负了婉儿,被损的没法还嘴。他自认是一个大男人,没有向自己媳妇认错低头的道理,因此才借着收拾左宗正的借口逃离开林婉儿的身边。
此刻听到婉儿竟被如此欺负,更是怒火中烧,立刻便要去找左宗正算账。
小良子忙拉住他又是一通苦劝:“王爷,林夫人现在也已经回府了,这事儿又何必急于一时?我也听说了,昨天林夫人回府后似乎有些脾气,王爷若是等两天她的气消一消,您再去找左宗正讲理,就说是替夫人出头,一来哄好了林夫人,二来也出了这口恶气,三来还不会影响了师傅的安葬。”
刘子熙考虑了一会儿,才终于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天里,林婉儿似乎真的生了闷气,就在盈袖斋里闭门不出。
刘子熙也正好不愿与她碰面,便每日守在灵堂里。
周蓁每日里在灵堂陪着刘子熙,见林婉儿也不露面,心中倒是颇为欢喜。
七日后,刘子熙又发挥了他想一出是一出的特长——他想把马正化葬在皇陵里。
自古以来,皇陵里埋葬的都是历代先皇和皇后,再就是陪葬的宠妃,可从没有太监享过此等殊荣,何况马正化甚至不是皇帝的身边人,只是一个王爷的大伴。
这自然引来了太后和皇帝的不满,大韶朝中地位最尊崇的两个人一起下了暗旨,把刘子熙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虽然这个荒唐主意被回绝了,可刘子熙也不气馁,他又别出心裁,命令王府侍卫一路护送棺椁,直奔了蜀州,要找一处风水绝佳之地为马正化安葬——没有人能够理解,他折腾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大伴日后距离自己近一些……
送走了马正化,刘子熙立刻就变身成了孙猴子,带着王府的侍卫,先是去了宗人府,没有寻到左宗正,便将那几个欺负过林婉儿的婆子拖出来掌了一通的嘴巴,又喝令左宗正的属官对她们严肃处理。
然后,他又赶奔左宗正的府上,在其府上大闹了一番。
刘子熙手里拿着棒子,在左宗正府中追着他好一通乱打,好在小良子知道轻重,给刘子熙准备的家伙都带着暗裂,不怎么结实,用劲儿稍大就会断开,所以左宗正也没受多大的伤。
直到左宗正家里的女眷哭天抹泪的出现,刘子熙才悻悻罢手,却仍不忘记骂他是个昏官,说自己是来替自家夫人讨回公道的,直说像他这样的昏官,判下这样的糊涂案子,又怎敢继续赖着官位不放?不如趁早辞了官去,回家种田为好。
这件事惊动了宫中,皇帝传了口谕叱责了忠勇王,对左宗正则是一番慰问。
经此一事,左宗正也受了些惊吓,进宫面禀太后,提出了辞呈,准备乞骸致仕。
皇帝一番挽留无果,将他调出了京城任职。
刘子熙闹出这一番麻烦,却仍没有消停,进宫去给林婉儿求了侧妃之位。
这次太后没有拒绝,只是新年将近,宫里诸事繁忙,要等年后才能操办。
刘子熙也知道这个情况,便没有强求。
太后虽然把封侧妃的事儿拖了一拖,可却明旨赏赐了诸多奇珍,让王府里的诸人重新认识到了林婉儿不可动摇的地位。
林婉儿明面上风光,可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好。
刘子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独宠林婉儿,虽然借着大闹左宗正府邸的事情,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和解,但两个人的感情却终究不似先前般融洽——何况其间还多了一个周蓁。
然而最惨的还是田纤纤,因为她,马正化死了,虽然这不是田纤纤的罪过,可刘子熙仍旧不想见到她。
这次田纤纤没有被幽禁,可却比幽禁还要糟糕,她试着去周蓁寝殿与刘子熙偶遇,也被刘子熙给避而不见了,周蓁为了不惹恼王爷,干脆让田纤纤安心养病,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时间就这样悄然的划过,只是半个多月,就在新年伊始,皇宫大宴的时候,却发生了谁也没有想到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