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悲难自禁。她虽然相信儿子是有劫难没能度过,却也知道儿子不会平白死去,更何况明行与儿子的死状相似,这可不能说是命该如此了。
早在儿子昏迷不醒的时候,太后就命常喜查清儿子的病因,也知道了儿子是被人下毒所害,再联想到先帝(张太后的丈夫)之死,太后不禁勃然大怒,发誓一定要找出这幕后的真凶。
太后先是砍了五名太医的脑袋,又抓捕了伺候皇帝的所有太监和宫女,一番严刑逼供也没找出个答案,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太后命令将她们全部处死,一个也没放过。
以内阁为首的文官集团都说龙泉寺难逃干系。
然而想到明行的所作所为,太后自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她反而怀疑文官们的动机,觉得他们是在撇清关系。
最后,还是常喜提醒太后,说魏进忠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又带了皇帝的秘密任务下了江南,皇帝最近的很多政务似乎都和他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有所联系,虽然他明面上只是收拾了几个不法商贾,但是谁知道他暗地里有没有接到其他秘旨,想来或许他应该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太后对此深以为然,立刻下旨,派人快马加鞭,通知魏进忠,命他立刻抛下辎重,轻骑简从进京。
魏进忠是皇帝的心腹,他的确是接到了皇帝的秘旨,帮着皇帝查办了一些横行不法、欺行霸市的商贾,并且已经摸清了这些商贾背后的商会及他们的保护伞,原本只等回京后将手中的证据材料交给陛下,由陛下定夺处置。
此刻听到皇帝驾崩,魏进忠可以说是大惊失色,只当是自己的调查走漏了风声,现在居然连陛下都被人害死,自己手里的那些证据材料岂不是十分烫手。
魏进忠左思右想,接下了太后的懿旨,收拾好手中的证据,只带了数名亲随,乔装打扮便向京城赶去,只准备一到宫里,便将手中的证据呈交给太后,到时自己便再没有什么危险了。
至于太后如何利用这些东西,那也不是他能揣测的。
只可惜,尽管魏进忠万般小心,终究还是没能如意,也许是他的行程早被有心人算计,也许是他运气不佳。在距离京城还有一天的路上,魏进忠一行遇上了一伙‘夺命的盗匪’,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魏进忠用生命作为代价,给太后敲响了警钟。
原本没有什么头绪,现在太后终于确定,儿子的死因必不寻常——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有山贼土匪?魏进忠虽未穿着官府,却毕竟带着亲卫,就算是遇到几个毛贼,就算是他们人少打不过,终究是人人骑马,总有一两个可以逃脱,怎么就莫名奇妙的死光了呢?若说这里没有什么黑手,她是万万不信的。
这让太后不得不把目光放到了朝堂之上,可她的权力都在宫里,管不到朝臣们,小儿子还没登基,在朝堂上一个心腹都没有,纵使想查也是千难万难,这根本就不是调查和报仇的时机,对于真凶的追查,她也只能暂时搁置下来,准备以后再徐徐图之。
皇帝死的实在仓促。这便引发了诸多不良的后果。
先说宫外,皇帝死了,自然要举国哀悼,这个新年便没有了花灯、爆竹,取消了所有的欢庆活动,一些原本指望年节时多赚些银钱,好来养家糊口的平头百姓,他们的日子便越发艰难了。
然而民间的萧条没有影响朝廷,百官自发的稳定了朝局,没有引发任何的不良后果。
一些文官和龙泉寺的口水仗仍在继续——朝臣指责龙泉寺毒杀帝君,罪不可赦。
可惜太后根本就不信文官们说的那些东西,她坚信儿子就是被百官给毒死的。
龙泉寺的和尚们有了太后的信任,也懒得打这种嘴仗,重新派了寺内的高僧,明空法师,入宫为太后讲法。
至于宫里,太后的儿子没了,幕后真凶又没有找到,没办法替儿子报仇,这股邪火自然没有发泄出来。
不知道皇后是因为与皇帝夫妻情深,还是和太后关系实在太差,在皇帝死了之后没几天,她便突发旧疾,追着皇帝去了。
后宫里所有的嫔妃都没有子嗣,不能随着儿子出宫就藩,又有皇后这个‘忠贞’的典范,太后干脆下了懿旨,令所有嫔妃为儿子陪葬。
有这么多嫔妃殉葬,大行皇帝的陵墓肯定就小不了,可皇帝死的时候还年轻,根本就没替自己提前准备好陵寝。
所幸古有礼制,‘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停尸七个月,也够挖一片‘大坑’了。
不过,陪葬的人终究是太多了,多到乾清宫都摆满了棺材,这给祭拜的臣子凭添了不少麻烦,所以在第七日一早,这些棺材就被转移到了皇陵停放,慢慢等着属于它们的地宫建好……
国不可一日无主,在礼部与钦天监的建议下,元月十三,刘子熙就继位了。
然而,这继位却不是登基——循旧制,新皇继位,要为先皇守孝四十九天,日日到梓宫哭陵,并且要禁华服歌舞、宴饮酒肉,便是连女色也近不得……
因为周蓁是王府正妃,还有诰命在身,才以伺候太后的名义,留在了宫里。
至于林婉儿和田纤纤,因为她们的名分还是王府的如夫人,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搬进宫中,只能在潜邸忠勇王府里等待刘子熙正式登基。
刘子熙虽然继位了,却并没有为此而高兴。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耐,知道自己在治国方面比起皇兄来要差许多。
连皇兄都没能摆平各方势力,最后一时不慎还被人给毒死了,那自己岂不是更危险?
这种推测给刘子熙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即使当了预备皇帝,他仍旧不敢信任宫里的奴才,因此特地召了小良子进宫服侍在侧。
小良子幼年时也曾在宫中呆过一段时间,知道这宫中的水有多深,也知道凭他的那点水平,根本就压服不住宫中的大小管事,好在有着常喜的关照与提携,倒是也迅速站稳了脚跟。
而且他在刘子熙身边,平时的事也不多,主要还是多留意刘子熙的安全。
直至清明节后,百官为刘子熙举行了登基大典。
七日后,又为周蓁举行了隆重的册封仪式,至此,刘子熙成了货真价实的皇帝,周蓁也成了新皇后。
然后,才有太监去潜邸迎接两位如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