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事儿还历历在目,性远禅师在圆寂的前一天,派了鉴真和尚到忠勇王府劝说陛下,目的就是要给林婉儿翻案的。
这几个月周蓁也曾猜想过,这性远和林婉儿到底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性远是林婉儿的什么远亲?是她祖爷爷?或者干脆就是她爷爷家隔壁的老王和尚?
只是这些猜测太过匪夷所思,性远和尚岁数太大,又曾游历过天下,纵使动用周家的实力去打听,也是查无可查。
好在性远死了,周蓁一度以为,性远一死,林婉儿和龙泉寺的关系也会就此断了,可今天听到这句话却让她犯起了嘀咕——太后信佛甚是虔诚,甚至后宫里一直就有龙泉寺的僧人讲经布道,那位明空更是被奉为坐上之宾,听说以前的明行禅师比这位明空的地位还要尊崇。如果林婉儿真的和龙泉寺不清不楚,那她的很多计划就都要作出调整,不能蛮干,否则只是白费力气。
心中疑窦丛生,可她的脸上却又重新绽放出了笑颜:“妹妹既然有此孝心,姐姐我自然是支持的。只是太后一向喜静,姐姐也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今日还要安顿僖嫔入住储秀宫,我也实在抽不开身,锦凡,你回去取两个我绣的香囊,连着拿些高句丽进贡的参片,一起给婉贵妃送来。
香囊提神,参片养身,妹妹可不要推辞才好。”
林婉儿扳回了一程,自然很是开心,露出了春风明媚的笑容:“姐姐有心,那妾身就谢过姐姐了。”
三女再次施礼,就此告别。
林婉儿独自迈步进了翊坤宫,立刻就有十几个宫女太监奔了出来,随后才是铃铛领着红叶从殿里出来。
铃铛、红叶也是跟林婉儿一起进宫,只是以她们的身份自然不能跟着去觐见太后,于是便由宫人先领来了翊坤宫。
经历了这么多事儿,见了生死的绿荷已经有些怕了,有些倦了,她不愿意进宫,便求着林婉儿做主,把她许给了王府里的一个侍卫,就此离去。
铃铛也知道宫中的凶险,那些画本里讲了许多前朝后宫的肮脏事。她劝过红叶,一进宫门深似海,在宫里就算是有林婉儿做主,无惊无险的平安度日,要想再出宫也得等到桃李花信(20-24),到时候在想嫁人可就难了,在铃铛看来,这无疑是很悲惨的生活。
可惜红叶从小没了家室,早就把紫絮、黄梅当成了亲人,她一心只想着报仇,又在年轻气盛的岁数,哪儿肯听劝?
红叶当即就表示,以后这辈子都跟铃铛在一起,陪在林夫人身边,坚决不出宫嫁人!
林婉儿也是无奈,才把她给带进了宫来。
太后给安排的奴才们规矩森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前庭,几乎瞬息之间,就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三排,铃铛和红叶站在了最前面,众人集体叩拜,齐声高呼:“奴才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婉儿早就预见了眼前的这一幕,她本以为自己会是微微的笑着等待,可当真发生了的时候,还是有些恍然失神,她不是被吓到了,不过她上辈子只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场景,现在竟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由得让她生出了一种自己在参加什么真人秀的感慨,如果没有童年的生活,穿越过来的时候直接面对这一幕,她肯定会怀疑这是个整蛊节目,只要熬一熬,忍一忍,就能回到车水马龙,电灯电视的生活之中。
可惜,这十几年的生活告诉她,面前这一幕都是真的……
不愿在后宫里的那些奴才面前表现自己的多愁善感,林婉儿故作风轻云淡的挥了挥手:“起来吧,哪个是管事儿太监?”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湛蓝宦官官袍的太监从第二列走了出来:“娘娘万安,奴才翊坤宫首领太监刘成。”
顿了一顿,他才接着说了下去:“翊坤宫应有总领太监一名,尚宫女官一名,都未确立,陛下吩咐过,等娘娘来了,凭您心意安排便是。”
林婉儿很满意这个答复,也听出了刘成的潜台词,上下打量了刘成几眼,就做出了指示:“总领太监便继续由你先代职吧,铃铛……”
说道这里,林婉儿就顿了一下,‘铃铛’这名字,说白了就是个花名,在王府里身份不显,用着也就用着了,可在宫里,要做女官,可不能让别人笑话。
略一犹豫,她就继续说了下去:“林氏,你做尚宫,红叶辅助,若有不从令者也不必与我分说,直接按规矩办事。”
刘成、铃铛、红叶,这三个人又重新跪倒,高呼:“谢娘娘恩典。”身后一群宫人显然都甚懂规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同样跟着跪了下来。
不说铃铛和红叶,刘成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前文说过,翊坤宫,那是辅佐皇后的皇贵妃居住的,这地位可算是高绝,他今日做了翊坤宫的总领太监,那就是抱住了一根粗大腿,便是连官袍也要换上一个颜色,以后说话也要硬气几分!
他正欢喜着,就听到娘娘又发了话。
“你们三个随我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其他人各司其职,稍后再一一认识,散了吧。”
闻言,刘成赶紧磕了个头,站起身来,极其狗腿的引在了最前面,对铃铛和红叶也是异常的客气,恭恭敬敬的给三女引起路来。
只论占地面积,翊坤宫要比锦兰园小很多,没有了高低参差的繁木森森,绿草连绵,可花香之气却毫不逊色——宫墙下,回廊边,满满登登的摆了上百盆花卉,一眼望去,繁花似锦,各是不同。
这宫殿建筑所具有的皇家气派也不是盈袖斋能够比拟的,入门一进,两侧各有一排三连小殿,正殿面阔五间,正殿前面还立着铜凤、铜鹤、铜炉各一对,尽显皇家风仪。
抬眼望,那黄琉璃瓦歇山顶,前后出廊,檐下施斗拱,梁枋饰以苏式彩画,门为万字锦底、五蝠捧寿裙板隔扇门,窗为步步锦支摘窗,饰万字团寿纹。
正中那一间是穿堂殿,转屏风,过珠帘,不去看八宝格上的奇珍,也不看挂在墙上的古玩,几人直接到了二进院的后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