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师父一直说,能伺候您是最大的福气。奴才以前还想不明白,直到见师父临终写了绝笔,才明白过来。
送师傅走的那天晚上,奴才做了好多的梦……
奴才梦见自个儿小时候,那时的奴才吃不饱、穿不暖,只一块没馅儿的麻饼,就能回味整个儿夏天;一根绳子、几条木棍就是奴才所有的玩具……
也许对别人来说,进宫那是卖身,可对奴才,这就是来享福的。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奴才想好好伺候爷,不是为报答,只是想图个心安。”
刘子熙静静地听完了,心里说不出来是满意还是失望,过了半天才苦笑着摇了摇头,骂了一句:“龟孙子,你倒是够老实。”
小良子知道这一关已经过了,就开始小心的补充着,做附加题,刷印象分:“奴才性子直,就是有啥说啥。开始真就是这样,所以那回爷被先生训斥了,闷闷不乐的撕书,奴才才陪着爷把那些纸都叠了纸鹤、青蛙……”
“嗯,你折的青蛙很好,真的会跳,就是那‘飞鸡’,虽然确实会飞,可长得实在和公鸡不怎么像。”提到折纸,刘子熙就陷入了回忆里,那是他八九岁时,他在皇宫里从房顶摔下来之后,却还要被逼着温书学习,那些游戏是那时候唯一的乐趣了。
小良子让刘子熙想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自打搬到了忠勇王府后,奴才陪着王爷在锦兰园里抓蛐蛐,斗蛐蛐,奴才还记着那只铁背苍龙大将军,可真威武,真厉害!”
“是啊,可惜入了冬它就死了。”
小良子一点一点,小心的引导着刘子熙的回忆:“那时为了有时间抓蟋蟀,爷您还装病,推了不少课业,我记得后来宫里的御医都来了,师父被气得要打我板子。”
说到这里,刘子熙就笑了出来:“是啊,我记得了,那次要不是我拦着,大伴非把你屁股打开花!”
小良子断不会提,正是因为刘子熙贪玩装病,王府里才有了田纤纤这个‘女教习’,这可是个雷点。
回忆杀到这里就结束了,小良子感慨的说:“爷,奴才岁数小,可想来,这辈子,也就浑浑噩噩的前八年没能跟在您身边。如果有一天,爷您开口说不要我了,那奴才想想,还真不知该怎么活……”
刘子熙闭上了眼睛,小良子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大伴——大伴就是这样,以为自己不需要他了,所以才给田纤纤下毒,反而误了别人,也误了自己的性命。
刘子熙悟了,大伴如此,小良子亦是如此,他们永远都不会有子嗣,又是陪着自己长大的。
所以,只有自己,才是他们的亲人;也只有他们,才永远和自己一条心!
“龟孙,少给老子灌迷魂汤!饿了,走,用膳去!”刘子熙笑骂一声,当先而去。
小良子应了一声,赶紧跟上。
说是用膳,可刘子熙却没回乾清宫,反而往坤宁宫走了过去——这,就是小良子悄悄告诉铃铛的秘密!
先皇死于中毒,这种事儿当然没有昭告天下,可在这宫城里却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个秘密改变了很多人的生命轨迹,也给很多人的心头埋上了一层阴影。
刘子熙认为,受此事影响最大的也许就是自己了。
经过一番明察暗访,宫里并没有抓住真正下毒的谋逆贼子,这让刘子熙坐立不安,连口水都不敢随便喝。
然而,他只是当了皇上,不是成了神仙,成天不敢吃,不敢喝,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这个。
最后,还是周蓁想了个办法——她在坤宁宫里开了个小厨,亲手下厨,由尔容、锦凡、小良子,这三个下人先尝,然后是她自己,最后才让刘子熙用膳。
当然,说是周蓁亲自下厨,可她接受的教育里可没有厨艺这一项,大多数活儿还是尔容和锦凡做的,周蓁只是做个样子,打打下手。
可这种安排已经足够稳妥,能让刘子熙放心吃饭了,所以,这几个月来,他每日三餐都定时定点儿的往坤宁宫里跑。
宫廷的食品安全与卫生,这个难题被周蓁用小私厨给完美的解决了。
在小良子看来,皇上不信任后宫里原有的那些宫女太监,或许这就是上天给周蓁的机会,让她与皇上的感情更加深厚,让她的地位更加稳固。
虽然现在田纤纤和林婉儿都已经入宫,这仍旧是个很难复制的特例。
田纤纤身边的陪嫁家仆前后死了两个,剩下的一等丫头她也不放心,干脆都扔在了王府里,是孤身进宫的。
林婉儿倒是带了两个,可惜那主仆三人都不会做饭,别说色香味意形了,能弄两个家常菜就算好的,和受过专业培训的尔容、锦凡,那根本就没法比。就算她们也弄私厨,也不可能争得过周蓁!
皇上既然已经在皇后那里得到了安全,便不会再转移用膳的地方,至少暂时不会——即便那些可疑的宫女太监都已经处理掉了,即便这宫里的形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
黄昏时刻,坤宁宫里照例又飘起了炊烟,也算是千古难见的奇景了。
尔容给林婉儿送完荷包,早就回来了,也顺便带回了刘子熙去翊坤宫的消息。
对此,周蓁很难平静地接受。
从她嫁给皇上至今也不过半年多,只有刚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皇上‘念旧’,让林婉儿享受了一段时间的独宠,可那个贱人很快就遭了报应,被关进了宗人府里,从那之后,刘子熙几乎一直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足足半年的二人世界,周蓁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成了刘子熙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可事实如何呢?林婉儿刚刚进宫,就重获了刘子熙的欢心,他们甚至还恬不知耻的白日宣淫……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在她的心头上捅了一刀!
可即便是再伤心、生气,周蓁还是点起了炉灶,做好了膳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