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东厢,林如海正愣愣的看着棺木,棺木里蕙娘脸色雪白,似乎还有一丝哀怨。
铃铛在林如海身边坐了下来,这次她没先开口……和林婉儿短短的几句对话就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一时间她有些想不清楚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林如海了。
静坐片刻,林如海率先开了腔:“铃铛,没必要这么多人一起熬着,你还是去休息吧……”
铃铛摇了摇头:“我想送送蕙娘姐姐。”
“这都是命数,你不用自责……”林如海显然猜错了铃铛的心思,反而先劝慰了起来。
“我知道,林大哥你也节哀。”铃铛犹豫了下,才摆出一副感伤的姿态:“我不是自责,只是觉得我和蕙娘姐姐都是丫鬟出身,本是一样的苦命人。原本我也只是想和她做对儿姐妹,可是她却红颜薄命,早早的走了,留下婉儿孤苦无依,思及此处,我便有些哀伤……”
林如海有些感动,悄悄地攥住了铃铛的手,也跟着叹了口气:“婉儿确实还小,好在你心善,以后有你照顾着蕙娘也能安心。”
铃铛任由林如海抓着自己的手,一时只觉羞涩,讷讷无言。
又过了片刻,林如海才放开了铃铛的手,起身续了灯油,改坐到了铃铛的对面,张开了嘴却什么都没说。
铃铛看林如海欲言又止,就直接问了出来:“林大哥怎么了?有事儿你直说就是。”
林如海犹豫一会,才在铃铛的追问下开口了:“铃铛,我娘知道我对你动了心,因着疼我才想把你留下,过些日子,娘就会给咱俩操办……”
铃铛一颗芳心乱跳,喜悦非常,她想到日后终身有了着落,便觉得这灵堂都少了几分阴森,扭过脸轻轻的点了点头。
却听林如海语重心长的说了下去:“可娘毕竟只是因为疼我才做出这样的决断,我就怕她心中还有些芥蒂,时间久了……”
铃铛心里一沉,急忙表态:“林大哥,我会孝顺……”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林如海摇了摇头。
“蕙娘也是好性子,可最终还是凭着一手好针线才让娘真心喜欢了她。”林如海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看铃铛皱紧了眉毛,知道铃铛在忧心自己针线不好,就有些心中暗笑,又怕铃铛想岔了,赶紧继续说了下去:“我娘年轻的时候穷苦怕了,总是想着多赚一些银子,我原也劝过她,家中钱财够度日也就是了,可她总觉得心里不安。”
听了这话,铃铛心有所悟,却更是犯难……这年月就没多少给女子赚钱的营生,自己更是个从没摸过针头线脑的,难道还能靠着给别人浆洗衣裳赚铜板不成?
林如海见铃铛不开窍也有些急了,叹了口气才继续点拨了起来:“本来指着你家小姐,我这儿日子也好了些,现在你家小姐也走了,少了那一块进项,只怕这店里生意会一落千丈,到时候阿母就更着急了……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铃铛你一定要多担待些……”
铃铛放下了心来,又重新挂上了娇羞的笑容:“如果林郎说的只是这财路倒也无妨,院子里的那些姑娘小姐我总是了解的,谁手里大概有些什么我也知道些,总不至于小姐走了,院子就关门大吉了。过阵子我回去一趟,就说是回门……先暗中联系几个丫鬟,这生意应还能做得下去……”
说到回门两个字,铃铛就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烧,她没觉得这是林如海在利用她,反而以为林如海这是在苦心帮她,想要让她以后在这个家里有上一席之地,心里越发甜蜜起来。
林如海听了铃铛的回答,也是松了口气,只想明天就把蕙娘安葬了,后天就与铃铛把名分定下!
次日清晨,林母这一夜睡的舒坦,起了个大早,却发现身边早就没了人,心里就有了几分满意……蕙娘进门之后她就日日让人伺候着,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铃铛去准备早膳了。
林母虽然很满意,却又觉得铃铛现在毕竟还没进门,让客人去煮饭多少有点不合适,赶紧穿上了衣服直奔小厨房去了。
早上风大,林母紧了紧衣裳,进了小厨,然后她就觉得更冷了……灶台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就更别说热乎乎的饭菜了!铃铛没在这里张罗饭菜,又是去了哪儿?
林母皱起了眉头,犹豫着往东厢房走了过去,一进门就看到了林如海和铃铛正并肩而坐,低声说着什么。
这下林母心里的不喜就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时朝女子讲究个三从四德,就算铃铛是林如海的准媳妇儿,这没婚嫁之前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和林如海往一块凑啊!这哪儿是个好人家姑娘能办出来的事儿?再想想铃铛这怡情院的出身,林母就更担心铃铛会坏了林家的家风,觉得以后应该好好地教导她一下。
林母心中不悦,现在却也不好发作,低声咳嗽两下打断了正说话的两人,才开口打了个招呼:“铃铛起得早啊。”
“啊,林大娘,您起了。”铃铛与林郎一夜也没什么苟且之事,又是在灵堂,自然不认为林大娘会多想,站起身来跟着林母客套起来:“我觉得应该送蕙娘姐姐一程,昨个后半夜里就没睡。”
铃铛本意是想要讨个乖卖个好,可她这句话却让林母颇为不快。
林母自然没有想的太龌龊,可想到铃铛昨儿夜里就和儿子如海混到一起了,便只是如此就已经是不守规矩了,何况还是在灵堂这种庄重的地方,她的眼皮都开始有点跳了,不过现在铃铛还没进门,再想想那些银子,林母还真不敢训斥什么。
往前走上两步,林母扶着蕙娘的棺材就是一声长叹:“昨夜老身也没睡踏实,想道我这苦命的儿媳就忍不住的抹眼泪……”
这老太太昨天打呼噜都赶上打雷了,铃铛可看不出她没睡好!她心里好笑,嘴里却劝解开来:“逝者已去,为了这一家子,大娘您也要节哀,您身子要紧,要是太过伤情,生了什么病,那林大哥就更难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