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惜安刚坐稳,史绿帕就奉承了起来:“惜安姐姐,你的扇子好别致呀!”
“哦?是么?我还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呢。”耿惜安装了个无影无形的那啥。
史绿帕立刻递出手中的白绢扇:“不一样呢,惜安姐姐你看,我这上面秀的就是个小麻雀,从绣工到用料都比你那柄差远了。”
耿惜安接过看了看,却也不提这扇子的差距,只淡淡的笑了笑:“拟这扇面上的鸟儿叫绣眼鸟,多在南方,京津之地倒是少见,可不是什么绿色的小麻雀。”
“啊?惜安姐姐懂得真多!”史绿帕捂着小嘴,发出了一声惊叹。
“也是巧了,家父养过两只,我也是因此才认得的。”耿惜安家世一般,可养不活这种南方鸟雀,这还是年节时她在做官的伯父家中见到的,当时只觉得稀奇,却不想成了此刻的资本。
一群秀女以为她见识广,有几个不认识扇面的就围了上来,都想要她给看看,这气氛便越发的火热了起来。
耿惜安来者不拒,捡着认识的鸟雀一一解说,聊到最后,有几个她也吃不准的,便借故口干,先回房了。
这一场交流让耿惜安非常满意——在她看来,这样的事儿不消多,只要再有一次,她就能在这些秀女中树立起自己的威望,到时候再挑拣几个蠢材收服了,彼此抱成一团,她出人头地就是指日可待的!
然而,她终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对人心的理解还远远说不上深刻……
耿惜安刚走没多久,一群秀女就集体撇起了嘴,表现出了对她的明显不满。
“这耿惜安认识那么多鸟雀儿,也不知道她是在哪儿见识的。”这第一个开口的说话并不重,可她引了个头,自然就有人跟着。
“听说她家里有当官的长辈,能有这些见识,怕不是在御马监当差吧!”这话说的含蓄,御马监专管像园,虎房,宫内的动物,确实能和鸟雀儿搭边,可那是太监管的衙门,话里便有了几分调笑的意思,也泛着些酸味儿。
这一帮秀女都还是小丫头,笑点没多高,闻言就嘻嘻哈哈的扑做了一团。
就在其他秀女闹的欢腾时,史绿帕却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后殿,她躲在树后,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耿惜安的房里有人,房门还是关着的,她才重复前行。
她只是为了确认耿惜安在房中,不会偷听到她之后要与别人说的话,可不是去找耿惜安打小报告的。
史绿帕找了间距离耿惜安房间最远的,轻轻的叩了叩房门:“秋姐姐,你在么?”
笃秋正在看书,闻声发问:“谁啊?进来。”
史绿帕轻轻的推开了房门,又小心的关了起来:“秋姐姐,我一猜你就在看书。”
“闲着没事儿,随便看看。绿帕妹妹今天怎么没去和大伙儿一起玩儿?”笃秋笑着合拢了手上的册子,漏出了封面的《楞严经》三个大字,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夹着一页纸片,上面记载着从以前忠勇王府下人那里了解到的一些情况。
“那边差不多都散了,这不想着姐姐,我就过来看看。”史绿帕状似随意的说:“刚才惜安姐姐也过来了呢,她说我的扇子上绣的是绣眼鸟,我原还当只是一只小麻雀呢,不过惜安姐姐拿的扇子可真好看。”
笃秋不知道扇子的差别,只当史绿帕见识少,不认得别人扇子上绣的图案,便不以为意的说了句:“都是太后赏赐的,你也有一把,何必羡慕别人?要是真心喜欢,你就去求求惜安,与她换过便是了。”
“不一样,不一样,我可不好意思找惜安姐姐换!”史绿帕状似天真的连连摆手,然后就比划了起来:“惜安姐姐那扇子是八角的,扇面儿绿绿的,透透的,可漂亮呢!对了,那扇子上还有只开屏的大孔雀,尾巴上金光闪闪的,我都没见过那样的线,真不知道这线是在哪儿买的……”
史绿帕描述一句,笃秋的心情就沉重一分,她比一般的秀女见识广,一听就猜到了那扇子的用料与自己的大是不同。
等听到孔雀花样儿的时候,她的心便颤了两颤。
孔雀不是神鸟,但在凡鸟之中,却是地位超然,根本就不是自己手中那喜鹊报春能够比的,这样的扇子明显压了其他人的一头!
笃秋开始沉思——这扇子是太后赏赐,却是僖嫔身边的女官送到自己手上。
这样的扇子到底有多少把?又都被分给了谁?这到底是太后给分配好了,还是僖嫔做的主张?是太后更看重耿惜安,还是僖嫔觉得她比自己强?
这不同的原因,所带来的结果是有天壤之别的,她不能不仔细思索。
笃秋看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可惜我的扇子和你的一样,不然便与你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对了,你可以去看看别人的扇子是什么样的,也许别人也有那种扇子又喜欢绣眼鸟儿的,要求着你换呢。”
史绿帕一脸天真的嘟起了嘴:“别人的我也见了,都和我的差不多,其实我也就是看了新奇,换不换的倒也无所谓……”
这句话史绿帕明显说的很勉强,又感慨了句:“不过惜安姐姐的扇子可真是好看呀!”
笃秋看得有些好笑,又与史绿帕随意的闲聊了一会儿,史绿帕就告辞离去了。
随后,史绿帕又偷偷去了柔玉春与纪薇的房中,只是略换说辞,就把这情报给泄露了出去。
次日,秀女们跟着教习嬷嬷学完了礼仪,又被田纤纤召集到了凉亭里。
田纤纤用的理由是一起品茶闲聊,可实际上却是想看看昨天送出的扇子,有没有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
因为刘子熙几个月都没见过她一面,储秀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已经看清了田纤纤的处境,平时便只做些份内事,若不是田纤纤与皇后还时常有些来往,怕是他们的表现还会更恶劣些,田家又没有多少银子恩赏,这些宫人根本就不会替田纤纤打听消息,所以她对昨天傍晚发生在储秀宫的事是一无所知的,因此才有了今天这一聚。
众秀女坐好了,田纤纤看了看耿西安,随后就是心中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