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纤纤心中暗骂这个耿惜安着实不晓事——耿惜安手里正持着那把团扇,还招摇的在胸前摆动着。
可不等田纤纤开口,纪薇就率先发起了攻击:“惜安姐姐,今儿天也不热,您扇子摇的这么勤,可要当心受了风。”
耿惜安已经知道自己的扇子在秀女中是独一份,便想到了会有人眼红,当即不紧不慢的开口:“不热,却也不冷。这扇子是太后赏的,我总要时时带在身边,感念太后的恩德才是。对了,纪妹妹你怎么不把扇子拿出来,也让我品鉴品鉴?”
知道自己的扇子不如人,那十九个秀女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又岂止是纪薇一个人没拿扇子?
不过耿惜安这句点了纪薇的名儿,别人便也没有开口。
纪薇轻轻一笑:“太后恩重,妹妹我只敢记在心中,却不像姐姐,要时时拿在手上!”
“放没放在心上,谁又能说得准?”耿惜安轻蔑的看了纪薇一眼,仿佛在说纪薇就是没把太后当回事儿一般,然后才把自己的扇子放到眼前:“我愚钝的紧,只有拿在手上,时时看着,才能把这恩德给印在心底。”
耿惜安状似是解释自己的行为,可实际上却还是在指责纪薇目中没有太后,这把纪薇给气的够呛,头脑发热,一时反倒想不出应该如何反驳。
笃秋轻咳一声,接上了话头:“还是惜安姐姐有心,不过咱们进了宫,以后皇帝、太后、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肯定不少。若是姐姐都想带在身上,怕是就要准备个扁担了……”
笃秋语气轻巧,仿佛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走街串巷挑扁担的那是货郎,这无疑是对耿惜安的嘲讽。
即便是车轮战耿惜安也怡然不惧,她懒洋洋的说了句:“总要有些特殊的小玩意,值的我挑着才好,若只是些寻常的,我便挂在墙上,也能日日见得着。”
耿惜安这是吃准了别人的扇子不如她,干脆的揭起了短,果然,这话一出,一众秀女就都变了脸色。
柔冷春冷冷的一笑:“那我就先祝耿姐姐梦想成真了,玉春,你记着,赶明儿咱们就四处找找,一定要给耿姐姐找跟合用的扁担!”
柔玉春捂着嘴咯咯娇笑:“诶,我知道了。也不知道耿姐姐到时候会不会吆喝,找机会姐姐还是先学学的好。”
这姐妹俩的嘲讽要比纪薇、笃秋更直白些。
耿惜安闻言就拍了下桌子,想要站起来反骂回去。
还不等她开口,田纤纤就抢先怒斥了起来:“够了!都给我少说两句!”
田纤纤本来不想管秀女之间的争斗,可耿惜安不断地扩大战圈,已经拉了这么多人下水,那她就不能在作壁上观了。
这耿惜安是周蓁托她照顾的,她若不帮,那就会恶了周蓁;可她要是帮了,纪薇、笃秋也是周蓁看中的,这就让田纤纤处在两难的局面。
尤其柔家姐妹还是她自己看好的对象,正想着该怎么拉拢,也不能让她们得罪了耿惜安,从而得罪皇后。
所以田纤纤才怒斥开口,不在继续放任。
不说田纤纤位份是最高的,单说年龄,她也已经十七岁了,而那些个秀女最大的不过十四,又是刚出家门,自然被她的气势所摄,只这一声,就都被吼住了。
看着鸦雀无声的房间,田纤纤非常满意,她慢条斯理的开解:“太后的赏赐,不论是何物,那都是她老人家的恩宠,你们怎敢因此争执?再者说,能够一起进宫,那是你们的缘分。只要留下,日后便都是姐妹,是一家人,为了把扇子闹成这样,你们也不觉得羞愧?”
在田纤纤的威仪下,众秀女都垂下了脑袋,不敢辩驳。
田纤纤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开口:“你们有斗嘴的功夫,不如好好找一找自身的差距,抓紧弥补一番。多看看书、练练琴,起码有两样能拿出手的才艺,留在宫里的机会也能大上几分;吵嘴厉害又能顶什么用?难不成日后见了皇上,你们要现场吵上一段,给皇上解闷?!”
这话一出,秀女们又低低的笑了起来。
看气氛差不多了,田纤纤才放下了心,却仍是谁也不肯得罪:“你们这帮小丫头啊,罢了罢了,不说你们了。过来,一起吃点点心,喝口茶吧……”
一众秀女齐声应是,暂时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吃喝闲聊,没多久,这次不算成功的小聚就散了,众秀女纷纷告退,只有耿惜安被留了下来。
“耿秀女,你可知错?”耿惜安不是田纤纤看中的人,这次因为她的孟浪惹出了麻烦,让田纤纤甚是不悦,便是说话都少了几分和气。
田纤纤是嫔,耿惜安只是秀女,巨大的等级差别让耿惜安心头惴惴,闻言就立刻低下了脑袋:“惜安知错……”
“知错?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田纤纤不依不饶的追问。
耿惜安嘴上说知错,可那是被田纤纤给压的,不是真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也想不出来该认什么错,当即闭口不言,只是沉默着。
田纤纤早就猜到是这种结果,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惜安,本宫看中你,才把最好的给了你。可你呢?拿着东西招摇过市,你想过你要得罪多少人么?”
耿惜安虽然对得罪人有些不以为意,可却被田纤纤那句看中给打动了,她有些激动的唤了一声:“娘娘……”
田纤纤摇了摇头,打断了耿惜安的话:“惜安,这批秀女里你是最出色的,可你觉得,住在后殿里的几人,有哪个是寻常之辈?今天你一口气把她们都给得罪了,可想过将来么?在储秀宫里,本宫尚护得住你,不过,用不上多长时间,你们就要搬出去了,到时候,她们要是联合在一起,处处与你作对,你要如何自处?”
耿惜安心比天高,可毕竟年幼,一个嫔妃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想,还这么与她‘掏心置腹’,立刻就让她感激了起来,可还在嘴硬:“娘娘,我看她们也就寻常。”
田纤纤又叹了口气:“惜安啊,这批秀女以你们五个为首,若是每人拉拢三个,那你就给自己找了十六个敌人,就是平分给你的那三个名额,你也未必能笼络得住,这敌人还未必是十六个,你真觉着不用在乎么?”
耿惜安耸然一惊,她光想着自己拉拢几个人,抬高自己的地位了,可没想过其余四个人会不会也这么做,立刻就垂下了脑袋,真心实意的道歉:“娘娘,惜安知错了……”
田纤纤对耿惜安的态度很满意,却还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现在事情还小,回头我与她们几个聊聊,应当无碍。不过,这段日子你也不要用这扇子了,还是先收起来吧,也是我思虑欠周,才把这扇子给了你,却没想它实在太招摇了。”
耿惜安点头应是,两女又聊了几句,就此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