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说得滴水不漏,可惜林婉儿却不会让此事轻轻揭过,在周蓁身后,对着太后行过了礼,然后她就走到了刘子熙的身边,轻轻地拽了拽刘子熙的袖子,故作为难地说:“皇上,臣妾有事儿求您。”
“哦?朕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婉儿你第一次求朕,什么事儿让你这么为难?说来听听,朕给你做主!”刘子熙很是豪迈的做出了保证。
林婉儿笑的很灿烂,声音铿锵有力,远远的传扬了开去:“臣妾求皇上准僖嫔姐姐回家省亲!”
这个请求着实出乎了刘子熙的意料,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太后就抢先开了金口:“哦?僖嫔也想家了?”
要说想家,田纤纤是肯定有一些的,但她不知道林婉儿是什么意思,可不愿意着了林婉儿的道,加上去年她又回过家了,今年可不好再回去一次,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承认。
田纤纤立刻反转身形,盈盈下拜:“中秋佳节,臣妾能伴在皇上、太后身边,已经是月圆人圆,又怎么会有思家之情?怕是回家省亲,才要害了相思之病……”
这个应答让刘子熙满意的点了点头,因为对田纤纤的那点儿愧疚,他想说些什么表示一下,只是又不等他开口,就听到了林婉儿的声音。
林婉儿‘啊’的一声惊呼,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儿,然后才笑着对田纤纤道歉:“刚才听御医说秀女们是因为思家情切才心火上浮,风邪入肺坏了身子。臣妾见僖嫔姐姐以纱蒙面,刚刚离的近,又看到了一些丘疹,还以为僖嫔姐姐也是如此呢,不成想倒是一场误会……”
这貌似道歉的话让刘子熙心里一动,就把目光投向了田纤纤的面纱之上。
既然田纤纤不是思家,就不可能得了和秀女们一样的病症,如果田纤纤病了,怕就是从秀女那边传染来的,那此事就肯定有问题!
刘子熙已经又把思路转回了时疫上——时疫,也就是瘟疫,那是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殃及全城的恐怖灾难!《黄帝内经素问》中指出‘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这与储秀宫的状况完全一致,实在不由得他不多想!
心中恐慌,以至于刘子熙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纤纤,你把面纱摘下。”
女为悦己者容,肯定不愿意让男人看到自己的丑态,更何况田纤纤本已不得圣宠,便更不想给刘子熙留下自已有一张‘关公脸’的印象,不由得犹豫了下。
刘子熙已经一秒都等不及了,立刻就怒喝催促:“快点给朕摘下来!”
田纤纤无奈,只得摘下了面纱……
高挂在树上的彩灯照亮了田纤纤低垂的侧脸,虽然看不真切她的容颜,可那鲜红的颜色却分外的分明。
刘子熙被骇的连退了两步,太后与周蓁也离开了自己的席位,林婉儿‘后知后觉’的惊呼了一声,跑到了刘子熙的身边。
然而,想到刚才三女一同祭月,刘子熙可不确定林婉儿身上有没有传了病气,心有所惧,他便迅速的躲了开去。
看到刘子熙的表现,林婉儿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讥诮,做出委屈的表情后退了两步,拉大了自己和刘子熙的距离……
“赵御医,你说秀女思家,僖嫔离家数载,怎也患了此疾!”在寂静的人群中,太后率先对着御医发难。
老迈的御医被这声喝问吓得一个激灵,豆大的汗滴顺着他的脑门滚滚而下——其实所有御医都知道事情的原委,有这两天的时间,早就确定了病因,知道问题定是出在了那些面膏上,但正如前文所说,此事已经牵扯到了皇帝、皇后,还有最得宠的婉贵妃,以及诸多医道先贤,御医们根本就不敢实话实说,否则只会死得更快。
赵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迅速的思索起了对策。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假说是时疫,否则问题就大了——有了时疫,紫禁城必然要封宫,皇帝和太后肯定要避到宫外,婉贵妃和皇后刚才已经接触了僖嫔,因此一定会被留在宫里;皇帝一走,满朝的文武百官也不会留在京城等死,肯定要跟在皇帝的身边,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乱子可就大了!
若真的是瘟疫,这么处置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关键就是,秀女们没有发热、昏厥,身体上也没有其它异样,与其接触的人也没有传染,所有的御医都很确定这与瘟疫无关!
现在不是瘟疫,自己若强说是,等日后所有人的病症都好了,一切真相大白时发现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就肯定有人要背锅,而这个背锅侠,绝对会是今夜在圣前应答的自己!
此等罪过,抄家砍头都是轻的!
御医想清楚了后果,就顾不上太医院里总结的那套安全说辞了,果断的开始临场发挥:“回太后,储秀宫之病只是风邪入肺,确实不是时疫!而风邪入肺乃是因为正气不足,正气不足的原因很多,却不止思家情切这一条。”
太后似是不信,追问了句:“那还有什么?”
“回太后,正气,可御外邪,消内疾,乃人之根本;其足,则人无碍,不足,则百病害!”御医心念电转,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想清楚了能得罪谁,不能得罪谁,才继续言道:“若是饮食有亏,或是休息不足,则正气必然难存!”
见御医言之凿凿,刘子熙多少放下了点儿心来,长长的舒了口气,才看到林婉儿落寞的身影。想到自己刚刚情急之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便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安慰一下林婉儿,却又尴尬的停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婉儿也看到了刘子熙的反应,猜到了他的心思,没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迅速的扑到了刘子熙的怀里,有点哽咽的说了句:“夫君,吓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