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注视下,纪薇也难免忐忑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周蓁,希望周蓁能以皇后的身份帮自己解围。
然而,看林婉儿言之凿凿的样子,周蓁不知底细,怎么可能轻易开口?如果在她开口之后,林婉儿真找出来了什么错漏,岂不是说她这个皇后是识人不明、任人唯亲的?这种话柄要是被埋了下去,日后也是个不小的隐患!
“哦?婉贵妃你看出了什么不妥?纪昭仪年纪尚小,理事之时难免疏忽,要是有什么错漏,咱们这些做姐姐的帮衬着一把也就是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重嘛!”
周蓁去年及笄,今年也不过十六,林婉儿虚岁才十五,和纪薇她们都是同年,又是冬天生的,论生日她应该最小。只是林婉儿服侍刘子熙的时间最早,又是贵妃,当然也可以说是姐姐。
周蓁没有为纪薇辩白,反倒责备林婉儿话说的太重,从姐姐不该欺负妹妹这一层面上入手,立刻就站住了道理,纪薇也是聪明,用袖子捂住了眼睛,‘哽咽’这说了句:“都是臣妾办事不利,请娘娘责罚!”
她俩这么一表演,嫔御们的目光又全转到了林婉儿的身上……
现在这场面多少有些婉贵妃欺负‘小孩儿’的意思,哪怕林婉儿本就是来找麻烦的,也是眼皮直跳,觉得尴尬到家了。
这皇宫中没有一丈红,没有三尺白绫,也没有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就堕胎的麝香神药,反而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宫斗场面,这着实出乎了林婉儿的意料,和她前世看的所有小说、电视都不一样——然而仔细想想,皇帝、皇后、贵妃年龄都这么小,新晋的嫔御也只是一帮半大娃子,这似乎又有些理所当然了。再想想,似乎太后就不会这么手软……
有皇后坐镇,林婉儿不能动用强硬的手段,不过她早就料到了这些,轻轻地吸了口气,放轻声音,柔柔的说了句:“别哭了,多大点事儿,哪至于呀?”
纪薇只管哭,根本就不搭理林婉儿,周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悠闲的着看林婉儿的笑话,嫔御们的目光倒是变得更奇怪了起来,一时之间大殿里落针可闻。
视线在嫔御们的身上扫了一圈,看到柔家姐妹那满含期待的目光时,林婉儿终于冷静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林婉儿都是两世为人,她知道自己就是来找麻烦的,拉不下脸只会前功尽弃。迅速的整好了情绪,重新板起了脸:“哭,你觉得哭一阵子便能补救那些错漏?还有脸在这里哭!是不是只要你哭,别人就应该任由你错下去,不该给你指出来?!”
林婉儿这么一训斥,纪薇哭得更大声了,周蓁也皱着眉毛看了林婉儿一眼。
按理说,有周蓁在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林婉儿在这里发飙,林婉儿现在的行为已经可以解读成对皇后的不尊敬了,这让周蓁忍不住的也想闹一闹,可看到林婉儿有恃无恐的样子,而且她又是针对的纪薇,周蓁还是忍了下来:“纪昭仪年幼,做错了什么妹妹你好好讲解也就是了,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儿?!”
林婉儿从铃铛的手里接过了一个孔明灯,又示意铃铛把另一只送到周蓁面前:“我自然想和她好好说说,可出了岔子她只知道哭,连冷静下来都做不到,何谈补救?如此废物,岂能不骂!
皇后娘娘,您自己看看,这就是她们做的东西,也就咱们姐妹私下时才只是训斥,要是等到皇帝、太后当面责怪,那罪责谁来承担!?是她纪昭仪还是咱们姐妹!?”
听林婉儿说的严重,周蓁不禁来回翻看起了那盏孔明灯,她从上看到下,从里看到外,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想要问林婉儿,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她,再落了面子,就轻巧的把那孔明灯放到了一边:“嗯,纪昭仪你也收收眼泪,好好听婉贵妃与你分说!”
周蓁这话里多少有了点服软儿的意思,骇的纪薇也顾不上假哭了,嫔御们也掩藏不住震惊的神色,柔家姐妹俩的目光里甚至带上点崇拜的味道。
林婉儿得理不饶人,托着手中的孔明灯就走到了纪薇的面前:“纪昭仪,这孔明灯都是你负责的吧?”
面对林婉儿的质询,纪薇咬着嘴唇,既不想承认,也没办法否认,便只能不作回答。
在低头的时候,她快速的瞄了周蓁一眼,见到周蓁表情平和,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就不爽了起来。
在周蓁看来,自己现在不说话是为了争取更大的回旋空间。可在纪薇看来,这计划虽然是自己提出来的,可其实却是周蓁的主意,现在出了岔子,周蓁却不肯帮她,那这就是在甩锅,她可不想背着这口大锅。
既然周蓁靠不住,纪薇就要自己挣扎!
负气之下,纪薇抬起了头,强硬的做出了回复:“还请贵妃娘娘恕罪,臣妾眼拙,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林婉儿呵呵冷笑了几声:“事到临头,你还要嘴硬?好,本宫就让你心服口服!”
说完,林婉儿就把手中的孔明灯点燃,又重新递还给了铃铛。铃铛拿着灯笼,快步走到了长寿宫外。
主仆两个这翻作态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周蓁首先站在窗前,纪薇及其他嫔御也站在门口,一起向外面看了出去。
冬季日短,此时夕阳已落,天色昏黑,只见宫墙外有一处小小的火光袅袅升起,在寒风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演示完了,林婉儿才再度开口:“瓷青纸书金经,确实尽显奢华,可那纸厚重异常、密不透光,离的稍远些,便什么都看不见了。而这次要做数千乃至上万盏孔明灯,一处宫殿里摆放不开,不能只在一处放飞,可离的远了,谁还能看得见?谁又知道到底放飞了多少孔明灯?如此一来,万盏与百十盏有何不同!?一盏灯至少要用两、三张瓷青纸,不说工匠的工钱,单是用在纸上的银子就要用几万两,如此奢侈,却只能做出几十盏灯同时飞天的效果,此等行径可称糜费,纪昭仪,如此挥霍,你还不知罪!”
事实胜于雄辩,只是一演示,纪薇就认识到了其中的问题,她又一次偷偷地看向了周蓁,只见周蓁面色铁青,仍是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