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薇觉得委屈极了,这计划原本是周蓁安排的,她只是按照周蓁的剧本执行。见周蓁此刻仍不肯站出来替自己解围,纪薇终于想起当初的刘文昭,以及她的那封绝交信。看来信里的内容都是真的,这位皇后娘娘果然不是一位可以依靠之人。
纪薇也没有办法,她的心里虽然对周蓁有所嫌隙,却不方便表现出来,咬着嘴唇就对着周蓁跪了下去:“臣妾知错,皇后娘娘恕罪!”
此时周蓁的情绪非常复杂——她做孔明灯,本来就是为了算计那对儿怀有异心的柔家姐妹。
周蓁原本打算在这段时间里,让刘子熙见不到这姐俩,把他们的关系淡上一淡。
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等柔家姐妹被刘子熙暂时忘在脑后,她就让纪薇与耿惜安带头,领着那些美人、才人给刘子熙吹枕边风,说她们交横跋扈、目中无人,甚至连太后都不肯放在心上!三人成虎,只要说的人多了,刘子熙必然起疑。
那时候自己再以皇后的权柄进行调查核实,自然是想怎么定性就怎么定性,什么罪名都由自己说了算。
等到那时,不管是一杯毒酒还是三尺白绫,哪怕是把这姐俩儿当众杖毙,那也名正言顺,不会让她和刘子熙之间产生什么隔阂!
因为这计划本来就不是为了讨太后欢心的,只不过是要个大义名分,自然不会仔细考虑。周蓁也就没太在意孔明灯的事儿,只想着一切材料都用最贵的。
在她想来,最贵的,自然也就是最好的,却不曾想竟真的藏有这么大的疏漏,现在被林婉儿挑了出来,自己也不好装作视而不见。只能说,好在明面上此事不是自己安排的,面子上还能保得住。
为今之计,不管计划的后续如何,她这时候都要先保下纪薇,不能让她太过寒心。
周蓁咳嗽了两声,把纪薇扶了起来:“纪妹妹虽然做错了事儿,可也是一片孝心,何罪之有?”
周蓁表明了态度,纪薇松了口气,顺势站起,便以为这一关过了。
不过,林婉儿仍旧不依不饶,她的声音铿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泼起了脏水:“皇后仁爱,臣妾佩服,然则,太后一心向佛,崇简杜奢;便是皇上,为示俭省,也曾在皇后的坤宁宫中用过数月的膳食!皇帝、太后以身作则,在宫中节俭已然成风,而纪昭仪如此铺张,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从中贪墨!?臣妾请皇后娘娘明察!”
周蓁听得这个腻味——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么,刘子熙在坤宁宫吃饭根本就不是为了省钱,那是怕人下毒!至于太后,慈宁宫后殿里常年的香火不断,烧的都是檀木、沉香、龙涎,十数种名贵香料合成的贡香,完全看不出哪里在节俭!
可这调子是属于政治正确的,周蓁无论如何都不能指摘反驳!至于说什么贪墨,她甚至连查都不能查!
前文就曾说过,在宫里想要过得体面,那也是要花钱的!纪薇这个昭仪每年只有八十两银子,那些个才人、美人,更是只有三、五十两俸银,在宫里,这点小钱够干屁的啊!?
这些人都是周蓁给招进宫的,她自然要尽量关照,这次做灯就是给嫔御们的福利,除了柔家姐妹,谁都多少有些苛扣,这让她怎么查!?
周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她不愿意林婉儿把事儿闹大,只能找了个借口:“诶,妹妹此言过了,纪昭仪一心为孝,怎么会行贪墨之举?再说,此时年末,诸多事忙,就算想查,本宫也是分身乏术……”
纪薇急忙表态:“还请娘娘明鉴,臣妾真的不曾贪墨!”
林婉儿冷冷道:“既是出于孝心,不存在其他私心,纪昭仪也承认自己有所疏漏,照我看,最好的办法便是这浪费的银钱由纪昭仪补上,给这后宫的其她姐妹们做个表率,也免得日后在有人在宫中肆意浪费财物时攀咬起此事,到时皇后娘娘可如何管束?”
周蓁面色难看,强挤出一丝笑脸:“妹妹说得过于严重,公众若有人肆意浪费,自有公规处置。但此次并非有意为之,如何称得上肆意呢?何况就算这批孔明灯不能放飞,也可挪作它用,断不至就是损毁,损失也不会如先前所说的那么多。既然损失不了多少银钱,又何必再费心费力去谈什么匡算偿还?”
不等林婉儿再说什么,周蓁就转向了纪薇:“唉,纪妹妹你确实思虑欠周了,浪费的这点银子还是小事,只是耽误了十天时间,这孔明灯想要重做怕是难了。”
纪薇立刻躬身:“还请皇后娘娘准臣妾将功赎罪,臣妾这便带着妹妹们一起重做,日夜加工,保证不会耽误了日子!”
这次不等周蓁表态,林婉儿就冷笑了起来:“出了这么大的错儿,浪费了这么多银子,皇后娘娘能想到这些‘好办法’帮你补救,不对你进行惩罚,已经是宽仁了,你还想带人重做?还说什么日夜加工,要是伤了哪个妹妹的身子,你一个昭仪担待的起么!”
耍过了威风,林婉儿才正色面向周蓁:“皇后娘娘事忙,就连彻查用度的时间都没有,想来也没精力监督重制之事,如果皇后娘娘不以臣妾粗鄙,臣妾愿为娘娘分忧!”
周蓁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这件事儿落在林婉儿手里,那她手下的这帮嫔御绝对讨不了好儿去!
看了林婉儿一会儿,周蓁才缓缓开口:“妹妹你太自谦了,要说这宫城中就属妹妹你慧心巧思,最擅奇物?不过你还要侍奉太后,怕是也无暇为这等小事分神吧……”
林婉儿的态度很坚决:“这东西也不难做,每日巳时里让她们来我宫中,做到掌灯时分也尽够了。要是皇后娘娘实在不放心,臣妾就先跟太后说一声,左右都是尽孝,便是请半个月的假,不能陪在太后左右也无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