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良子也不客气,当先进了屋里,他也不管掌灯倒茶的小太监,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桌子边,那十几个太监也跟了进来,却不敢坐下,只一个个在小良子伸手站好了,十几双眼睛一起盯着小太监倒茶。
半年前,小良子借着清查内宫之事,着实清除了不少异己,打杀了不少奴才。今儿大半夜的来敲门,让人想起了他这一年来的‘暴行’,现在这小太监被这么多人盯着,那颗心就扑腾扑腾的直跳,紧张的手都开始哆嗦了,好在热水没了,他还有得忙活,因此分了些心思,才没直接尿自己一裤子……
水刚坐在炭盆上,徐公公就披着红色的官服走了出来,没进外屋就连连拱手:“良公公怎么来了?这天冷地滑路又黑的,有什么事儿让小的们传唤一声,我直接去找您就是了,何必还劳您跑这一路,真是辛苦、辛苦。”
小良子头都不抬,就着烛光看自己的指甲:“若只是我的私事,倒是怎么都好说。可是万岁爷有吩咐,当奴才的就算是爬也得爬来呀,哪敢抱怨什么辛苦。”
看这架势,徐公公的心里就感觉发苦,猜着可能是皇帝又要重查先帝的旧案,也许是先前那些短命鬼里有人胡乱攀咬,把罪名推到了自己身上?这可不是小罪过,有点儿牵连的人现在几乎都被埋在了乱葬岗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可是再想想,他又觉得应该不能——那案子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宫里现在刚安稳下来,要是没什么真凭实据肯定不会重启,否则还不闹得人心惶惶的……
虽然心里已经安稳下来,徐公公还是不敢直接坐下,把腰弯的更低了些,冲着小良子使劲儿的奉承:“都是良公公年少有为呀,皇上只要把什么事儿交给您,也就放心了,别的奴才想为万岁爷分忧都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资格,就是良公公实在太辛苦了……这样,等良公公有空了我做东,请良公公在这四九城里好好玩一玩!”
“得了得了,以前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去哪儿都带着我,京城里又什么东西爷们儿没见过呀,还用你请着我玩儿?”小良子不屑的撇了撇嘴,摆了摆脑袋,终于进入了正题:“听人说,你捡着了一个象牙手镯?”
徐公公心里一惊——在皇宫里当奴才,‘悄悄拿点儿’东西出去,换点银子花销,这是寻常事儿,他当然也做过!但是,徐公公是个谨慎小心的,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花瓶儿、茶盏,报个碎裂,转手就卖到宫外边,这样的事儿他没少干,可有些‘独一份儿’的、特殊的珍宝他可从没动过!现在这位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奉命前来查问,显然丢的东西已经受到皇帝关注。
他自然知道这事儿不是自己做的,只当是有人揭发告密,栽赃了自己,立刻喊起了抱天屈:“根本都没影儿的事儿!这是谁在胡说?良公公,您老可得给我做主啊……”
小良子叹了口气:“徐公公,‘食君之禄,就要担君之忧,忠君之事。’万岁爷让我找东西,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只过来溜达一圈,然后便回去说‘没有’就交差了吧!”
徐公公连连点头:“良公公您说的是,那您说该怎么办?”
小良子歪了歪脑袋:“你们几个,进去看看,都注意着点儿,别把徐公公的东西给翻乱了!”
这是要搜查呀!现在徐公公屋子里确实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物件,他本不怕搜查,可当了一辈子的太监,他对那些腌臜手段自然是清楚的,担心被人陷害,他赶紧对着伺候自己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也机灵,抢先一步进了里间,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诸位爷这边走,这边儿有个花瓶,小心别碰倒喽,花瓶不值当什么,万一扎着哪位爷,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徐爷非得剥了奴才的皮……”
小良子看的好笑,挑了挑眉:“徐公公真是小心啊!也罢,你既然不放心,来,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那哪儿能,哪能……”徐公公嘴里客气,可却已经站起了身,在前面引起路来,小良子懒洋洋的跟在徐公公身后,就这么进了里屋。
里屋的太监们已经搜查起来了,可是徐公公和他贴身的小太监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四只眼睛,可盯不住十几个大活人。
有个小太监打开柜子,把手伸进叠好的衣服里面来回摸了摸,似乎是觉得里边的衣物太多,也可能是觉察了什么不妥,然后他将整摞的衣服抱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再依次打开,里面果然掉出来了几支玉钗,看款式像是妃嫔才能用的。
有个小太监捂着花瓶嘴儿,倒转花瓶抖了抖,手心里就多出来两个羊脂玉戒子;最过分的是,有个小太监搜床的时候,只是掀起了被褥,就漏出来了两串儿鸽子蛋那么大的珠翠,也没人去管睡在这东西上会不会硌得慌,那搜查的太监直接将它放到了钗子旁,当成了佐证。
这栽赃的手法实在是简单粗暴,完全不用思考其合理性,徐公公立刻知道是谁要害他,不正是眼前的小良子公公嘛。
徐公公走到了屋子正中间,挺直了腰杆问了句:“良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良子抱着肩膀冷眼看他:“徐公公你这话杂家可听不懂,杂家一心为万岁爷办差,从来没有自己的主意。”
徐公公的心里乱的厉害,小良子也没管他,而是看着小太监们继续搜查。
徐公公强自镇定的思索了片刻,他觉得不是皇帝要查办自己——如果皇帝想要收拾自己,根本就用不着耍这些手段。自己是内监又不是朝臣,收拾自己不用找什么理由或者借口。最近可能对自己有所不满的除了小良子就是婉贵妃,这两个人虽然也是位高权重,可和皇后比起来还是要差了一些。现在只有把皇后请来,才能替自己解决危机。
他立刻高喊提醒身边那个小太监:“快去坤宁宫报信,请皇后娘娘为我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