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说书的、品茶的已经换了一拨又一拨,铃铛本有些倦,却还端着那碗一文钱的花茶美滋滋的喝着……茶水早就没味道了,可这书听得实在过瘾,她也知道自己花钱太少会惹人厌,所以她坐在角落里,一直悄无声息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不管铃铛如何努力,随着时间推移,茶铺掌柜的也已经越加的不满了……只花了一文钱,就在这坐了一小天,凳子都快磨穿了,竟然连掌都不鼓,一声‘好’也不叫,你这莫不是同行派来整我的吧?
未时尾上15点,铃铛已经灌了一肚子水,终于忍不住了,找掌柜的问了茅房的位置如厕去了。
这茶铺掌柜也是个妙人,他趁着铃铛小解的工夫,直接把铃铛桌子上的茶杯给撤了,又将桌子收拾了一遍。
铃铛解手回来找不到自己的茶碗,就知道这是掌柜的在赶人了,她也不好意思找掌柜理论,看看天色已晚,干脆回了林家。
回到了林家,杂货铺子锁着大门,铃铛从角门进了小院,院子里的情况让她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门。整个院子都空荡荡的,一个吊唁的宾朋都不见,就连林母也没在院子里张罗,只有地上还没收拾干净的零散纸钱在随风飘舞,提醒着铃铛这确实就是林家。
铃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在院子里踌躇了半晌才进了东厢房。
推开东厢房的门,铃铛才发现蕙娘的棺材也不见了,香烛也都撤了,就连昨日里烧纸钱的陶盆都不见了踪影,她心里愈发纳闷,却不愿意去正房找林母问个明白,只能在凳子上坐下来,想等林如海回家再说。
铃铛这一等,就又是两三个时辰。铃铛等的百无聊赖,干脆趴在桌子上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当她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时近亥初,林如海才带着婉儿到了家里,正在院子里洗手,林母赶紧端了杯米酒,还有几块酥糖,给这爷俩去去晦气。
三人正在院子里忙叨着,林如海就看见铃铛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铃铛,你回来了……”林如海有心对铃铛说明天就同她合籍,给她个名分,可现在人太多,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嗯,回来的晚了些,就在你屋子里等了会。”铃铛想问蕙娘的棺材去哪儿了,但又觉得直接询问有所不妥。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同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铃铛,事儿办的怎么样了?”林母却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就把自己最关心的东西问了出来。
铃铛出去玩儿了一天,根本就没去怡情院,顿时有些尴尬:“还没定下来,还得再谈谈……”
林母失望的哦了一声,然后又兴高采烈的说了下去:“铃铛,今天蕙娘已经葬下了,赶明儿如海就去衙门办了合籍的事儿,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啦!”
这节奏实在太快,铃铛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她把视线放在了林如海的脸上,颤声问了句:“林大哥,这是真的?”
林如海暗怪自己老娘嘴快,这种事情当然是自己两个人的时候说出来才最好,但既然老娘已经说破,他还是羞赧的点了点头:“嗯,我今天去衙门的时候听到些消息,咱们的婚事若不马上办怕是还会有波折,我想抢在这两天……”
铃铛压根就没听清林如海在说什么,她已经被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包围了,呀的一声就叫了出来,随即发现自己失态,臊的脸蛋通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几人兴奋莫名的时候,林婉儿幽幽的开口了:“爹,一会给我找床被褥送来吧。”
林如海循声望去,只见林婉儿正捧着蕙娘的牌位,站在了西厢房的门口。
这几个时辰,林如海一直都在心里挣扎,他既想让婉儿带着蕙娘的牌位在西厢房里供奉,可又觉得这么对女儿实在不好,若是传出去了,恐怕还会有人说闲话,两难的处境让他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甚至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拦住婉儿。
林母却不知其中原由,责怪的看了婉儿一眼:“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你自己住什么西厢,还不老实的跟你爹一起去歇着!”
婉儿头也不抬,看都没看林母一眼,直接说道:“大母,婉儿年纪小,不懂事,晚上还怕黑,总想缠着爹爹陪我……我睡东厢的话,铃铛姨怕是不愿意,我就不去惹人厌了。”
这句话臊的铃铛简直想转身跑了,把自己好好藏起来。
婉儿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大母您着急要孙子,到时候误会了铃铛姨是个不会生养的,那我罪过就大了!正好,我就在西厢陪着娘,咱们所有人都轻省!”
婉儿话说完,院子里的三个人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面面相觑的看着婉儿幼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西厢房的门口。
早春的夜里凉,一阵风过,激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半响才回过神来。
“我去给婉儿找被褥。”林如海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的回了东厢房。
铃铛本想追着林如海一起去,说上两句悄悄话,可想到明天就要去合籍,按照礼法今天晚上实在是不宜相见,哪儿还好意思往上凑。
林母在后面喊了句:“如海,你吃过了么?要不要娘去给你热点吃食!”
“我和婉儿路上啃了干粮,娘你就别忙活了,早点歇了吧!”
铃铛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没吃过,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林母明天就要变成她婆婆了,这让她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让林母给自己做饭,便只能干忍着。
铃铛陪着林母回了正房铺好床,脱了外衣躺在床上,肚子里空空如也的感觉颇为难受,她辗转反侧的忍受着煎熬。这一天没吃东西,她早就饿的胃疼了,又怕肚子响尴尬,只能用手压着,结果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一巴掌大的地方,反而更饿了。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直到听林母打起了呼噜,铃铛才披上了小衣出了门。
今日没有昨日那么累,林母睡得没有那么实,关门声惊醒了她,伸手一摸,铃铛的被窝还温着,她的心里就有些不舒坦……用作夜间方便的净桶就在外间,铃铛这时候是去哪儿简直不言而喻。她与儿子如海明天就有名分了,难道这一个晚上都忍不了?
林母有心跟着起来,去把铃铛抓回来,可又怕这深更半夜的,若是捉奸在床,闹得太过了惊醒了邻居,到时候脸面上反而难看,思来想去的林母也未跟出去,只在里间点了盏小油灯,靠床头坐了等着铃铛回来在教训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