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敬事房,刘子熙就会想到死去的徐公公,还有贪墨的尔容。
在刘子熙看来,尔容就是在为周蓁收买人心,徐公公将赃款交给了尔容,当然会交给了周蓁。周蓁现在三番两次的提起敬事房,自然是在表达她对前事的不满!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原来如此——周蓁是因为徐公公的事,所以才才故意的针对柔氏姐妹!只是那事虽然因柔氏姐妹而起,却终究是因为徐公公自己偷盗,与柔氏姐妹何干?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刘子熙更是愤怒,冷声质问:“你不能拦朕,所以你就拦着冷春和玉春?”
周蓁终于收了笑颜,站直了身子:“皇上此话何意?妾身听不明白!”
“好个听不明白,那朕就给你好好说说!”刘子熙‘呵呵’的冷笑,指着周蓁的鼻子就吼了起来:“你身为皇后本应乃是天下之母,应为天下的女子做出表率。然,你却心胸狭隘,因私心而废公,无故令嫔御在冰雪中熬站,致使两位婕妤卧病在塌,苦不堪言……皇后,你还不知错吗?”
“皇上说妾身有罪,妾身不敢辩驳!”周蓁缓缓跪倒,可仍抬着头、挺着胸,显然不是真心知错。
刘子熙自从当了皇上之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顶撞,他愤怒的瞪起了双眼:“看你是不服气呀,好,你辩,朕要让你心服口服,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
周蓁虽然跪在地上,气势却丝毫不比刘子熙弱,侃侃而谈:“皇上许我用印之权,如今夜宿翊坤宫,若是住在婉贵妃的寝殿里,那也便罢了。
可柔氏姐妹自比飞燕合德,魅惑主上,此事宫中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妾身忝为后宫之首,闻听此事怎能不管?
皇上乃九五之尊,妾身不敢冒犯君上,也不便言明她们的罪行,只罚了她们站了一个时辰,让她们自省。敢问皇上,妾身有何罪耶?”
刘子熙确实玩儿了三人行,他当然也知道这不符合明君之道、圣人之道,现在被直接挑明,他的心里有点发虚,可周蓁把冷春、玉春,比作赵飞燕、赵合德,那自己岂不就是汉成帝那个昏君?
汉成帝荒于酒色,在位期间各地相继爆发农民起义,不断地有人造反。在朝廷上也是外戚擅政,大政几乎全部为太后一族王氏掌握,为王莽篡汉埋下了祸根……、
这个比喻让刘子熙莫名的有种毛骨悚然的颤栗——现在的朝局与汉成帝何其相似?难道,自己也会是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么?!可那外戚的力量不正是皇后劝自己使用的吗?
恼羞成怒的刘子熙又用手指向了周蓁的鼻子,可那手指哆哆嗦嗦,看起来异常的狼狈。
刘子熙想说点什么,想怒声斥责周蓁的无理,想直言周蓁颠倒黑白,可他只发出了两声“你,你……”就说不下去了。
周蓁的声音仍旧铿锵:“皇上,两位婕妤自比飞燕合德,可妾身却不敢做孝成皇后,她们狐火魅主,妾身为了皇上的声名,为了这大韶的天下,对她们略施薄惩,难道也错了么?难道这不是妾身身为皇后的职责么?难道皇上要妾身装聋作哑,好让后世子孙再翻看起居注的时候嘲笑先祖昏庸么?!”
这三个质问让刘子熙连退了数步,他无法反驳,也就无法回答,可身为帝王他需要尊严,身为男人他在意面子。
缓了口气,刘子熙恶狠狠地说了句:“你当朕是那汉成帝,你周氏可是那王氏?我看是你心胸狭窄,根本不配母仪天下!待我禀明母后,就让婉儿帮你协管后宫!”
说完这句,刘子熙就大步离开了坤宁宫,他的步履很快,可神情却异常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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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刘子熙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他心里也知道,大韶国与当年大汉天下时候不同,周氏并没有王氏的风光,自然不可能真的行那窃国之举,他刚才不过是为了找回面子才放的狠话。
犹豫了片刻,刘子熙并没有去找太后说这件事情——究根结底,错误终究是在他自己的身上,以此事剥夺皇后的权柄,别说太后了,就连朝廷诸公也不会同意!皇后的废立可不是家事那么简单。
更何况现在不管是在后宫里,还是在朝廷上,周蓁都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闹成现在这样已经很麻烦了,少不得闹出些风言风语的,实在不能再任性而为。
不过刘子熙虽然知道源头在自己身上,也放不下脸面去给周蓁道歉,只能用‘周蓁的处罚方式也不合规矩,属于不教而诛’为借口,再次将彼此的‘过失’拉平。不过一时间,竟只能任由局面这样僵持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坤宁宫宫女来报,自昨晚起,皇后娘娘一直不曾吃过东西。
腊月二十九,不到正午,锦凡就在乾清宫外求见,告诉刘子熙,已经两天了,周蓁粒米未进,只用了几盏茶水。
至腊月三十,除夕夜,一大早上尔容就在乾清宫外跪拜不起,求皇帝去劝劝皇后娘娘。
尔容说周蓁觉得自己惹皇帝震怒,实在不配在做这个皇后,决定绝食自尽,以此自罚……
她与锦凡实在怕出事儿,在茶里悄悄地加了点儿参片,可即便如此皇后娘娘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周蓁绝食了,这让刘子熙很是恼怒。
前几天他和周蓁吵架的时候,就没避讳起居舍人,那一言一行都被记在了自己的起居注上。
这两天他曾试图要求起居舍人呈报起居注,想要看看上面如何描述,若是写得太过难堪,就请起居舍人删了这一段,可他对朝堂的掌控只能说是浮于表面,震慑不住起居舍人,起居舍人怎么可能答应他这个违反了祖制的要求?
他总不能真像个昏君一样滥杀无辜,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威胁甚至杀掉起居舍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