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想到林婉儿素来和小良子交好，又日日去慈宁宫走动，怕是也不难掌握皇帝与太后的动向，她一定能找到最好的时机，风光的入场。
在周蓁看来，这虽然只是个小伎俩，却也是一种阳谋，她就算是看穿了，也无力破解。不过，无力正面破解，未必无招可用。
既然林婉儿千方百计的一定要出这个风头，那周蓁自然不介意提前收点利息。
轻轻咳嗽两声，等嫔御们安静下来，周蓁才状似关心的发问：“还有哪个妹妹没到么？”
空着的坐席只有一个，还是在下方的首位上，皇后的这个问题自然就显得很是多余，嫔御们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一时间便没有人应声。
纪薇作为周蓁的头号心腹，按照位份，被安排在了林婉儿的下首。别人可以不答，她却不能看着周蓁冷场尴尬，赶紧把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回皇后娘娘，婉贵妃还没到场……”
周蓁‘哦？’了一声，好像到了这时方才察觉，转头看向柔氏姐妹：“冷春婕妤、玉春婕妤，你们与婉妹妹同住翊坤宫，她没有没和你们一起来么？”
此时冷春、玉春的病情还未大好，虽然施了粉黛，可两个人的气色还是有些病恹恹的。
两女知道前几天的那件事上，刘子熙没能给自己做主，皇后未曾受到任何的惩戒，反而被单独带着参加除夕的皇家大宴，今日便没有冒头争锋的心思，一心只想着不要引人注目，安安稳稳的隐忍一段时间，可没想到皇后会对自己发问。
皇后问话，自然不能不答，冷春离了座位，又福一礼：“臣妾与妹妹来时，贵妃娘娘并不在翊坤宫中，是以没有同行。”
“诶，柔婕妤不必多礼。”周蓁很好说话的抬了抬手，示意冷春平身归座，才笑眯眯的说了句：“要说皇上是最喜去翊坤宫的，这全赖婉儿妹妹与两位婕妤‘用心’之故，各位妹妹都要好好学学才是！”
用心两个字周蓁用了重音，显然是意有所指，众嫔御心中发笑，齐齐应‘是’。
柔家姐妹虽然做出了一龙双凤的壮举，可她们毕竟年轻，没有那么厚的面皮，被周蓁当众调笑，面色立刻沉下来，只是摄于周蓁的威压，又不敢反驳。
周蓁当然不会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放过她们，等大殿里安静了一些复又开口：“看两位婕妤面色不怎么好，想来是这些日子伺候皇上累到了吧？回头可要找御医给你们好好瞧瞧，不要伤了元气才是。”
什么累到、伤了元气，句句皆是暗指床笫之事，玉春被气得直咬银牙，可仍旧不敢发作，在姐姐的拉扯下，轻轻点头，回了句：“臣妾无碍，谢谢皇后娘娘关心！”
周蓁终于转了头，不再看向柔氏姐妹，可那言语还是夹枪带棒的，对着众人叹息一声：“唉，都是你们没用，讨不得皇帝欢心，才害的婉贵妃和两位婕妤这么辛苦，看看，贵妃到现在都不见踪影，肯定是累的走不得路了……”
一句说完，底下的嫔御们都捂嘴笑了起来。
史绿帕第一个领会了皇后的意思，抢先开口：“皇后教训的是，冷春姐姐、玉春姐姐，妹妹们愚笨，侍奉不好陛下，实在是有负皇恩、罪莫大焉。两位姐姐最得陛下看重，不知方不方便教教妹妹？”
柔家二女脸拉的都快赶上驴脸了，强压着火气，没有回答，耿惜安却悠悠的说了句：“唉，人家‘并蒂花开’，岂是咱们这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如果说‘并蒂莲’是指双胞胎，那耿惜安故意用了‘并蒂花开’这四个字就很值得探究了，此言一出，大殿里又响起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柔氏姐妹被众人奚落的头都不敢抬了，只用双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儿，她们紧紧地攥着双拳，那指甲几乎就要刺到肉里，可惜这疼痛却无法改变她们的囧境……
纪薇、耿惜安入宫早，还知道把矛头对准柔氏姐妹，避开了林婉儿，可第二批进宫的秀女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一个才人终于忍不住跟着众人攻击起了柔氏姐妹，顺便也捎上了林婉儿：“婕妤姐姐，贵妃娘娘带着你们，三个人是怎么陪皇上的呀？给妹妹们讲讲吧，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那才人当然也知道适可而止，不敢真个授人以柄，只是顿了顿停了片刻，便又开口：“是打叶子戏？还是听歌儿、唱曲儿？柔姐姐，你们就说说吧！”
那停顿显然不是毫无因由的，在座的也没有傻子，一群嫔御们顿时嘻嘻哈哈的笑成了一团。
听着嘈杂的笑闹声，柔家姐妹只觉得血往上涌，玉春实在忍不住了，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吼了一声：“够了，都给我住口！今日虽是小宴，却也是正式场合，皇后当面，你们叽叽喳喳如同闹市村妇一般嚼舌，也不怕在嘴里的臭气污了这皇宫内殿？”
冷春本来就病着，听到这些也不好受，只是因为周蓁才强自忍耐，这时候见妹妹发火儿，她心中一急，身子摇摇晃晃的就软倒在了一旁。
玉春看姐姐晕倒，也顾不得再去吵闹，急急地扑倒了姐姐的面前，手足无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放声痛哭起来。
周蓁见玉春如此嚣张，本来还想给玉春点颜色看看，可见冷春已经被羞辱的晕倒了，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否则只会显得自己小气，她急忙故作关怀的站起身来打个圆场：“妹妹们谈笑风生而已，我又怎会怪罪？这好好的，柔婕妤怎么就晕倒了？不会是真的伤了元气吧？来人，快送婕妤回翊坤宫休息，再叫御医前去探望，好好诊断一番！莫要耽误了婕妤的身子。”
周蓁话音一落，尔容立刻就领着一大帮宫人们冲了出来，拉肩抓脚的就把冷春给抬了起来，迅速的离开了太极殿。
玉春可信不过坤宁宫的人，担心姐姐出事，忙跟在了冷春身边，只在离开大殿的时候深深地往殿内凝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