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绿帕领着十几个嫔御换好了华服,穿上了冰刀,分别在后殿数个房间中安静地等待着。
鼓乐之声方起,左右两个偏殿就倏地打开了所有的门窗,室内的灯火透过门窗投射了出来,映在冰面上,再被反射出来,并不太亮,只能让人隐隐约约的看个大概,却多少带上了些梦幻的色彩。
鼓声中,四个嫔御倏然的冲出了偏殿,须臾间就进入了冰场之上。
她们提着小小的灯笼,身上搭着长长的彩绸,在冰场外圈儿旋转起来。
转了半圈儿之后,又有四名嫔御捧着琵琶加入了队伍,随后又是四个吹着长笛的,十二个人一边奏乐,一边挥洒着曼妙的舞姿,在场中不停地旋转移动。
这些嫔御们之前也真是下了大力气的,她们奋力的滑动着脚下的冰刀,不停地做出各种舞蹈动作,单薄的华服紧紧地束缚着她们的身躯,勾勒出了完美的曲线,在动作剧烈时,那纤细的腰肢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寒风中,她们露着粉白的脖颈,袖子虽然不短,可在手肘的部位就没有缝合,移动中,纤弱的手臂上袖子飞开一尺,再往外还有丈许的绸带,两重的‘飞翼’在风中乱舞,远远看去,真有几分仙女下凡的气派!
就在众人沉醉之时,乐声在变。
忽有鼓声响起,鼓点急促,宛若倾盆暴雨倏然而落,压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后院正殿也点明了灯火,史绿帕衣衫飘飘,如嫦娥奔月一般从殿中奔出,须臾间就到了冰场中央,极速的停下了身形,完成了动静之间的转变。
待她站定,鼓声便停了下来,史绿帕没有跟着嫔御们一起跳舞,她檀口微张,放声歌唱,琴音立刻应和,曼妙的歌声传遍了四方。
如果时间在这里停止,史绿帕设计的这场冰嬉可以算是相当成功的。不过,就在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一连串的惊呼声。
众人的声音太大,把她的歌声压的几不可闻,正疑惑间,就见一盏盏孔明灯飞天而起,就像是夜空中忽然多出来了无数的星辰。
史绿帕一片苦心,这半个多月的辛苦成果,伴随着这些孔明灯一起分散了……
林婉儿领着嫔御们做了十几天的孔明灯,虽然没达到万盏这个目标,可实数也有六七千了。
这是个相当庞大的基数,如今同时放飞,以太极殿为中心,不管向哪个方向看去,入目的最少也有两三千,所造成的视觉震撼可以说是相当庞大了。
史绿帕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她没有停下歌声,还在努力的唱着,可其他嫔御却都慢慢的停了下来,呆呆的站在冰面上,仰望着充满绮丽浪漫色彩的夜空。
殿内,参与了制作孔明灯的嫔御有拍张称赞的,有故作惊讶的,努力的吸引着众人的注意,生怕显不出自己的功劳。
不管是嫔御,还是皇上太后,都没有将视线再放在冰场之上。
史绿帕心中气门却仍倔强的坚持歌唱,却只能成为无趣的背景音。在这个晚上,她注定不会是最引人注目,最风光的那个。
就在一片嘈杂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干呕,众人寻声望去,耿惜安弯着腰、捂着嘴,一脸的痛苦神色……
看见耿惜安的‘强行抢戏’,周蓁也很意外,还以为耿惜安是有意为之,要淡化这些孔明灯给人的震撼,于是倒也非常满意,她立刻出声询问:“耿昭仪,你可是身子不适?有没有找过御医?”
耿惜安用帕子捂着嘴,摇了摇头,强忍着呕意说了句:“臣妾也不知怎么了,这两天就开始头痛,还总想吐。”
这回不等周蓁说话,太后就一脸期冀的抢先发问:“耿昭仪,你这个月月事来了么?”
太后这一问,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耿惜安的身上。
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耿惜安的小脸儿立刻涨得绯红起来,却是坚定不移的摇了摇头。
伴随着耿惜安的娇羞和太后的狂喜,一众嫔御的神色都黯淡了起来,周蓁更是一脸铁青,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筷子——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去注意她们了,只有耿惜安才是绝对的主角。
刘子熙激动的走到了耿惜安身边:“惜安,你是不是有了?叫御医看过了么?”
耿惜安还在低头装鹌鹑,声若蚊蝇的回了句:“臣妾还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身子不爽利,也许休息两天就好了,年节不吃药,臣妾也没劳烦御医……”
庭院中的歌舞与天灯再没有一丝吸引力,太后直接走到了耿惜安的身边,表现出的热情与亲切丝毫不逊色于刚刚面对林婉儿时:“你个糊涂的傻丫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传御医看看?来人,快去传御医来给耿昭仪诊脉。”
小太监闻声而走,太后才恍然似的又补了句:“常喜,你亲自跑一趟,去太医院里看看,今儿有几个当值的,将当值的全给哀家叫来!”
常喜领命而去,周蓁才强憋出来一副假笑,凑了上来:“耿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也好早点找御医看看,要是真有了身孕,这多危险呀。”
耿惜安轻轻颔首:“娘娘教训的是,是惜安思虑欠周……”
“是啊,当年僖嫔不就是这样,这事儿自己哪儿说得准。”刘子熙对着周蓁随意的摆了摆手,就把视线放回了耿惜安的身上。
太后更是一点理会旁人的想法都没有,抓着耿惜安的手就问了起来:“丫头,你最近用膳如何?休息的怎样?”
……如是,在等待的时间里,太后对耿惜安的衣食住行进行了详细的询问,直至御医抵达。
年节还没有过完,值班的御医不足十人,专修带下科的更是只有两个,可太后发了话,常喜还是把这十个人都给打包了。
到了太极殿,给太后、皇帝、皇后行过礼,在太后的要求下,这些御医也不管是治什么的,排着队,轮流给耿惜安请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