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耿惜安小产之后,刘子熙再也没有来过长寿宫,太医做出了让她休息三个月调养身体的判断,敬事房从善如流的摘了她的牌子。
太后并没有将赏赐的四个宫女收回,那样做实在太难看,可她却把一碗水给端平了,柔氏姐妹这两位婕妤也得到了八个婢女,从此,耿惜安再也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宫中的宫人们也都看得出她已经失势。
耿惜安得势时便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身边的几个宫女,现在失势了,身边一下子冷清下来。对比之下,她难免会变得暴躁易怒,脾气比以前更加乖戾,可现在吉祥、如意她们也不像从前那样恭顺。
就像是今天,茶水太烫了,耿惜安刚一撂脸子,还没骂出声来,吉祥她们便转身就走,一个借口都不说就出去闲玩躲着了。
如此种种,让躺在床上静养的耿惜安止不住的流泪。
安静地房间里,耿惜安忍不住的开始怨恨,恨老天没保佑她,实在是不长眼睛;恨告老的孙院判,只按规矩十天一来,没有天天拜访,没能早些发现端倪;恨小宁子和青芳这两个奴才,竟然给自己送错了药;当然,她也恨皇上薄情,恨吉祥她们无义!
就在她不停的诅咒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门响三声,耿惜安没有应声。
她知道这个时候还在上朝,来的不可能是皇上,也不会是吉祥她们回来了,那就只可能是其它的嫔御。这些人一个月都没有来过,现在过来还能有什么好心,说实话,耿惜安是不相信来人是怀有善意的。异地相处,她恐怕也不会登门拜访,除非是别有用心。何况,对比从前的风光,想想现在的落魄,她谁都不想见。
‘笃、笃、笃’
又是三声,耿惜安闭上了眼睛,咬住了贝齿,等待着来人的离去。
然而,却听到了‘吱嘎’一声——门被从外面推了开来。
随即便有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近,耿惜安死死的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这时候,她只想用装睡把来人骗走,毕竟她是休养了一个月,说是渴睡也未必会让人起疑。
那脚步声在床前停住,寝殿内再度安静下来,对方没有打算立刻离开,耿惜安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几乎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只有一秒,似乎已过经年,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即耿惜安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层薄被。
脚步声稍退了一些,又传来了勾着幔帐的玉环撞击床柱的声音,随后就有女子发出了一声叹息:“唉,殿里这么闷,可怎么养病,吉祥她们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开窗子换换空气……”
这话里透出的关心与友善让耿惜安差点儿哭出声来,她拼命地思考,想知道来人是谁,可想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名字,只觉得这声音颇为耳熟。
开窗的声音连续的响起,耿惜安怕来人就这么走了,忍不住偷偷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透过床边的薄纱看到了一个忙碌的身影,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史绿帕!
史绿帕忙乎了半天,又轻手轻脚的走了。
看着史绿帕轻轻的关上了殿门,耿惜安终于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一直都觉得史绿帕非常可笑,明明走了婉贵妃的门路才留在宫中,一入宫就做了美人,可以说是起点最高的一个。可这个笨蛋竟然抛下了婉贵妃投进了皇后的怀抱,偏偏又不被皇后所重视,不说恩赏,就连位份的晋升都成了首批秀女里最慢的一个。
耿惜安一直都觉得史绿帕是个势利眼的小人,这种人她从来都看不起的,这种人最后只会落个两面不讨好,她可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从史绿帕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耿惜安默默发誓,从今以后,史绿帕就是自己最好的姐妹,只要自己能复宠,就绝对是史绿帕坚实的靠山!
她没想过自己重新雄起会有多难,也没想到这需要多少时间,只觉得一旦自己身体恢复,自然能够再次得到皇上青睐,等自己再次风光时,必须好好的拉扯一把史绿帕,想到精彩处,她几乎把自己都给感动了!
擦了把眼泪,耿惜安慢慢的爬了起来——哭得太多,她感觉有些渴了。
就这功夫,门又开了!
刚才耿惜眼睛闭的太紧,史绿帕一眼就看出来她是装的,出了门后就没走远,一直在窗户边上偷瞧着,直到此时才忽然的闯了进来。
“啊!耿姐姐你醒了?你快躺着别动,要什么我帮你拿。”
耿惜安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装睡被抓包,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体验。
鸵鸟心态立刻占据了上风,耿惜安迅速躺下,不过她这次可没有装睡,而是假装还未完全清醒。
看到耿惜安的样子,史绿帕险些笑出声来。
她赶紧疾走几步,到了耿惜安的床边:“姐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叫太医来?”
耿惜安囧的忘记了答话,史绿帕也没辙了,只能高声呼喊:“来人,快来人啊!”
这回耿惜安也不好意思装下去,她赶紧抓住了史绿帕的手臂,僵硬的说了句:“妹妹莫喊,我刚睡醒,还有些困倦,只是有些渴了……”
史绿帕扶着耿惜安坐了起来,又匆匆的去给她倒水,忙完这些,才在床边坐下。
耿惜安端着温凉的净水,只觉得史绿帕无比的贴心,沉默了良久,她才幽幽的问了句:“妹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史绿帕明媚的笑着:“我叫你姐姐,你叫我妹妹,本来就是一家人,这哪儿有为什么呀。”
这话说的耿惜安无言以对,只听史绿帕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姐姐,你还年轻,先不要想太多,安心养好身子要紧。
唉,要说人呐,一切都是命……早就听说皇家子嗣艰难,我本来是不信的,可看姐姐,我是不得不信了。
姐姐你说,纪昭仪害什么病不好,怎么偏偏就受了风寒,闭经了。
偏巧奴才们又不用心,把那虎狼药送到姐姐这儿来,我还听说送药的小宁子和青芳竟都死了……”
一句话没说完,史绿帕就自知失言,赶紧捂住了嘴,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已经深深地刺入了耿惜安的心里。
是啊,纪薇生用的药是能导致流产的益母草,奴才们还給送到了自己的房里,这实在是太‘巧’了,巧到像是早就被人给安排好了!更何况经手的人竟无人活着,自己早就猜测这事是有人做了手脚,皇后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纪薇的嫌疑也不小,现在看来纪薇的嫌疑是坐实了,即便她不是主谋,也必然是参与者。
耿惜安的目光陡然森冷起来,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史绿帕就继续说了下去:“妹妹嘴太笨,也不会劝人,还是不打扰姐姐了。唉,姐姐你也别多想,有些事情想得太多也没有什么用,只是为难自己。姐姐早些休息,先把身子养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