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通传,随后就不见了踪影,耿惜安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那宫女才叫她进去。
纪薇正在悠闲的喝茶,看到耿惜安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冷淡的问:“你怎么来了?”
经过那漫长的等待,耿惜安的心火愈盛,可是现在有求于人,她勉强挤出笑脸,小心翼翼的把托盘放到了桌子上:“纪妹妹,我是来向你赔罪的。上回我病着,实在是脑袋糊涂了,连人都认不清.”
“呦,看你说的,你是婕妤,我是昭仪,我哪儿敢让你赔罪呀?!”
耿惜安越来越愤怒,还得强压着:“妹妹你说笑了,真是我错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吧!”
纪薇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挂满了嘲弄:“打人的时候你那么痛快,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点吧?!”
“妹妹,我真错了,其实那天我也不知道是你,不然我又怎么会动手。你看,我也是带着诚意前来道歉。这是太后赏给我的扇子,你不是很喜欢么,我送给你,你还想要什么?我有的都可以送给你。”耿惜安顾不得脸面,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妹妹你就饶了我,放过我伯父吧……!”
纪薇看了眼托盘中的孔雀扇,不屑的撇了撇嘴,弯腰伏低了身子,凑到耿惜安的耳边,小声的说道:“你的东西,我不稀罕!莫要当别人都是傻子,什么脑子糊涂认不清人,这话又有谁会信?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打我,这个账我总要和你慢慢算的,姐姐你可不要急。”
听到这里,耿惜安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抬头与纪薇对视起来,她在纪薇的眸子里看到了快意、轻视、仇恨、怨毒,唯独没有丝毫的慈悲。
之前皇后按照御医的意思,安排了自己静养,自己还要接近两个月才能给皇上侍寝,两个月,也就是60天,这实在太漫长了,现在有纪薇在一旁虎视眈眈,耿惜安根本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算这段日子不会再受到迫害,自己的前路怕是也要断了。
恐惧之下,耿惜安又一次爆发了,她拔出了头上的发钗,冲着纪薇的脖子就插了过去!
纪薇想要躲,可她也没练过功夫,急切之间哪儿躲得开?
好在耿惜安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因为纪薇下意识的躲避,发钗,终于没扎中纪薇的要害,可那钗尾也划破了纪薇的脸颊……
纪薇‘啊’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顿时就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过了自己的指尖,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连声尖叫起来。
耿惜安得势不饶人,拿着钗子又向着纪薇猛扎,纪薇用手护着脸,她就扎纪薇的胸腹,只是没什么准头,又没多少力道,大多只是浅浅的扎在了纪薇的手臂上。
宫女听到殿内的声音不对,迅速的冲了进来分开两人,她们看到纪薇伤的不轻,不敢自己做主,只得喊人进来帮忙,又有人去向皇后禀报。
这种情况实无先例,周蓁也没经历过,她刚到没多久,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处置,太后就接到消息赶来了。
太后给纪薇叫了御医诊断,又以耿惜安丧子之后精神失常为由,罚她去了养性斋独居思过——基本上等于是被打入了冷宫。
不过后宫中一再出现疏漏,太后直指周蓁太过年轻,作为皇后才能德行不足,不能统御六宫,因此才会出了这么些乱子。以此事为借口,太后收了皇后的凤印,把掌管后宫的权利重新拿回了自己的手中。
周蓁虽然不忿,可惜反抗不得,只能认命……
此事过后不久,耿惜安的伯父就被抓进了大理寺。
耿惜安在养性斋独自生活了几个月,原本手中存着的那点儿银两就用光了,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常常要以剩饭剩菜进食。
因为‘暴力伤人’的前科,耿惜安再也没有回到皇上身边的机会,陷入绝望的她终于在一个鲜花盛开的夏日里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纪薇被伤了脸颊,虽然及时传唤了御医,可还是留下了一条丑陋的疤痕,就连双臂与胸口都有点点的印记。
太后原本还想着,等到以后宫而御天下的计划成功之后放弃周蓁,到时候给纪薇一个贵妃的身份,让纪家来接替周家的位置,便可保天下平安无恙了。
可看纪薇现在的模样,就连她都厌弃,熙儿怎么可能接受她?她又怎么能够辅佐自己的熙儿?
无奈之下,太后以纪薇需要静养为由,将她送到了宁寿宫去——这次与处理耿惜安的时候不同,这次不是打入冷宫,纪薇自然带了不少的奴才,可她知道自己容貌已毁、复宠无望,干脆带起了面纱,再也不以真面目示人……
纪薇在宁寿宫里发现了当年僖嫔田纤纤抄写的《大般若经》,无事之下日日诵读,只当是为来世祈福。
周蓁向来崇尚阳谋,从前多以权势驭人,可现在却发现,自己几次使用阴谋,都是先胜后败,每每在以为局势已定时大败亏输。如今骤然失了权柄,所造成的结果便远远的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嫔御们看来,周蓁用的人就没有一个落了好下场,前有刘文昭、田纤纤,后有纪薇,这都是活生生的例子,是她们的前车之鉴!
周蓁还有权利的时候,她们自然可以‘冒着生命危险’跟在周蓁身后,为她摇旗呐喊,可现如今便只能是树倒猢狲散了……
就此,宫中的局势一变再变,从两个集团隐隐对抗,变成了一池斗鱼互相厮杀。
因为受到皇上的喜爱,柔氏姐妹越发受宠,在登上了嫔位之后终于破门而出,离开了翊坤宫。
宫内的博弈引发了诸多的恶果,最大的问题就是宫外的朝廷也跟着震荡了起来——皇后失势,自然引起了周家的不安。
周家深刻的认识到了,把皇后当做保险并不安全,他们更积极的联络宫中有女子朝臣,并不断地劝说刘子熙选秀,企图加大自己的队伍。
面对这种局面,被晋商收买的官员自然不能打算失去手中的权力,纷纷的反抗了起来。
今天你参我,明天我参你,两派开始争斗了起来。
在两派的斗争中,刘子熙渐渐的变成了他们的‘裁判’,真正的开始掌握朝廷的最高决策权。可惜还不等他好好享受,天下就震荡了起来。
因为朝争,地方官员办事越来越谨慎小心,凡事瞻前顾后,宁可庸庸碌碌,不肯有所作为授人以柄。
这几年,天灾难镇,人祸难平,各地纷纷有流寇出现。朝廷对流寇实施了围剿,流寇为了自己的生存,开始聚集成群打家劫舍。朝廷的围剿力度不可谓不大,可流寇被追缴的四处流窜,到处裹胁百姓,势头竟然越来越大。
这纷乱的天下虽然害了不少人,却也算是救了周蓁一命。
天下大乱,太后为了朝廷人心不散,只能暂时按下了废后重立的计划,虽然在宫中仍旧努力的镇压者周蓁的权柄,可周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却也越来越重。原本的晋商一系,因为受流寇的影响,已经失去了部分根基,士气大大受挫,甚至有些官员已经倒戈向周家。
宫外大势纷乱,宫中九嫔渐齐,林婉儿终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决定不再避孕,希望能够尽快生子。
然而,等她怀孕的时候,已然是‘敬嘉六年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