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孤坐在床头,添了两次灯油,也没见到铃铛回来,心里越发憋闷,更是没了睡意。
强熬到鸡叫,肚子里的那股气儿也随着天光暴涨了起来,只觉的自己脑袋发昏,两手发抖,不知道说了多少回铃铛不检点,骂了多少句‘这个窑子里出来的浪货’,也终是消不了心中燃起的怒火。
老太太给自己倒了碗凉开水喝着,掐算着时间,估摸着到起身的时候了,就直接冲出了正房,在院子里高喊了一句:“如海!快快起了,家里菜不够了,你快去买些回来!”
林如海一夜劳累,现在睡得正沉,到是铃铛觉轻,一下子就被林母吵醒了。
听到林母在院里呼和,铃铛就有些慌了,要是自己这未来的婆婆直接冲进房来,看见自己睡在这儿,那自己以后哪儿还有脸做人!
她赶紧推了推林如海:“林大哥,快起来、快起来,你娘叫你呢,你快些起来呀……”
其实铃铛一推,林如海就醒了,可他听铃铛着急,一时觉得好玩就没睁眼睛,急的铃铛都快哭出声来了。
“林大哥,你快醒醒呀……要是你娘进来我就没脸活了!”
林如海听铃铛说的严重,这才睁开了眼睛,刮了铃铛鼻子一下:“哪儿有那么严重,我去外面支走我娘,你也快些起了吧。”
说完下地,对了外面就喊了一嗓子:“娘,你等等,儿子这就穿了衣服出来!”
林母在外面又等了盏茶功夫,林如海才迎出门来:“娘,你想要什么菜啊?以前早上都是蕙娘去买的,儿子可怕选的不新鲜,要不你陪着儿子一起走走,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他也不等老娘答应,拽了她的胳膊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的嚷嚷着:“娘,快些快些,儿子今天还要去衙门哩!”
躲在门后的铃铛心跳的碰碰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袋上,强忍着等到外面没了动静,才赶紧推门出来,一抬头,却正好看到林婉儿站在对面厢房的门口……
这一下,更是羞的铃铛无地自容,掩了脸面就冲回了正房,然后就再也不肯出来了。
羞涩的铃铛没看到,婉儿拿走了原本放在院子里的铜盆,她的手心里还捏着一把小小的锉刀……
这边,林如海已经拽着自己的老娘走到了早集,老太太满腹心事,欲言又止。她几度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这事儿实在难以开口,有心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又觉得铃铛的品性是事关林家门风的大事儿,她实在不能不讲……
好一阵天人纠缠之后,林母才决定尽量婉转的点一点自己儿子:“我儿啊,娘今早上起来就没看到铃铛……”
林如海心里一跳,心里暗道要糟,一时也忘了和铃铛约好的借口,装作不在意的回了句:“许是她起得早,不一定在哪儿忙活呢。”
林母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震,她当然绝对的相信自己儿子的话,那就是说,铃铛昨晚没去如海屋里,这事儿可就更大了!
林母拽住了林如海的衣袖,停下了脚步:“如海,你今儿不能去户署了,和铃铛的事儿也得从长再议!”
林如海本来低着的脑袋立刻就抬了起来,昨晚他刚享受了这辈子都没曾想过的快活,正觉得铃铛就是这世界上最勾人的小狐狸,还想着今晚再来上几番,哪儿听得进林母的话。
“娘,你睡糊涂了吧?”
林母有点急了,可她又怕儿子伤心,不愿意告诉儿子昨晚的事儿,只能坚决的表态:“如海,有些事儿你不知道,但娘还会害你么!听娘的,回了家就赶铃铛走,那银子也立刻结给她,咱林家不能为了那仨瓜俩枣的就不要了脸面!”
林如海实在搞不懂自己的老娘在想什么:“娘,不是都跟你说了,铃铛以前也就是个丫鬟,又没梳头开脸,有什么丢脸的?再说,之前也是你劝铃铛留下的,怎么这就变卦了!”
“老婆子我还不是听了你的话,以为她是个好姑娘,谁知她竟是个水性杨花的!”林母看儿子不听话,着急之下终于口不择言起来。
水性杨花?林如海愣住了,他是喜欢铃铛,可铃铛毕竟是怡情院的出身……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吃不准了,犹豫着问了句:“娘,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还用听说?老婆子我都亲眼见着了,昨儿半夜里铃铛就跑……”
林母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如海捂住了嘴巴,林如海哭笑不得的对着林母说了句:“娘,你可别瞎想,昨晚上铃铛是上我那儿去了,而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饿得睡不着,咱家里她也不熟,也不好意思问您,便偷偷来找我,我给她找了点儿吃的。后来,我俩就说了说合籍的事儿,旁的可再没有什么了!”
林母的嘴被捂了个严实,别说说话了,就连透气儿都费劲,她呜呜几声,又晃着脑袋挣扎了半天才得了自由。
林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想到昨天晚上确实没做晚饭,铃铛虽是客人,却又不算客人,她便没把铃铛放在心上,也没问过铃铛吃过没,铃铛半夜饿的睡不着觉倒也是情有可原。
林母有些尴尬,也多少放下了些心。她刚想转移话题,却猛地回过味来,自己压根就没误会啊,自己一开始要说的就是铃铛不守妇德的事儿啊!即使真的没做什么逾矩之事,可孤男寡女的同居一室,岂有此理?
想通关节,林母就理直气壮起来:“儿啊,你这事儿办的荒唐!今儿就要合籍了,你怎么能昨夜就让她在你那屋里留下!”
林如海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习惯性的开始推脱:“夜里凉,她本就饿了,穿的又单薄,半夜来找儿子,我怕她染了风寒,又怕她扰了您休息,这不就没忍心撵她……”
“傻儿子,这事儿你办的可不妥帖!”林母伸手点了点儿子的脑袋:“娘知道你这孩子心软,可你总得分个时间、场合。妇道人家首重德行,铃铛她毕竟是那个地方出来的,你且想想,昨夜的事儿,若是换了蕙娘可能做的出来?这要是被外人看见,还不得活活笑死过去!”
蕙娘不会的多着咧,她又有什么好的,何必拿她比较?再说,那半夜三更的,又哪有人能瞧了去?林如海心里腹诽,嘴里也就不冷不淡的答应了两声。
林母看出儿子应得勉强,又苦口婆心的说了下去:“你可别嫌娘呱噪,咱们林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该要的脸面还是要的,铃铛她毕竟出身不好,欠了调教,你总要多上心些才好!”
林如海昨夜里春风几度,可谓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现在本就精神不济,哪还受得了老娘这么聒噪,应付的也就更随意了些,头也不点,只是嗯嗯啊啊的答了两声。
